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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管家催促的叩门声。
沈青宣慢慢卷起那幅字,用红色丝带系好,装入锦盒。然后,她打开房门,迎着管家探究的目光,平静道:“走吧。”
夏府,洞房。
满目皆红。红烛高烧,红帐低垂,红绸缠绕。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种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气息。宾客的喧闹已被隔绝在外,这里红得沉闷,红得诡异。
夏衍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站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婚床边。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新娘子顶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唯有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着,透出几分紧张。
沈青宣被引至房中,捧着那锦盒。她穿着朴素的青衫,在这满室鲜红中,像一抹不合时宜的灰影。她能感受到夏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平静之下是冰冷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悬起来。”夏衍开口,声音平稳。
管家上前,接过沈青宣手中的锦盒,取出那卷轴,在两名丫鬟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祝词,悬挂在婚床正对面的墙壁上。泥金笺纸在烛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上面八个浓墨大字,赫然在目。
字悬好的刹那,沈青宣心口猛地一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骤然抽空,又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隔着虚空,重重地压在了那幅字上,也压在了这间新房之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烛火无风自动,诡异地摇曳了几下。
夏衍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目光扫过那幅字,在沈青宣惨白如鬼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身旁的喜娘。喜娘会意,端上朱漆描金托盘,盘中并排放着两只以红绳相连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合卺酒微微荡漾。
“夫人,”夏衍转身,面对新娘,声音是刻意放柔的,却听不出多少温度,“该饮我们的交杯酒了。”
他伸手,先取过一只玉杯。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微微颤抖着,也取过另一只。
红绳相连,双臂相交。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夏衍举杯至唇边,目光却越过玉杯边缘,看向对面墙上那幅墨迹淋漓的祝词,又似乎,是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青宣。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新娘也依礼,饮尽自己杯中之酒。
酒液入喉。
夏衍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骤然凝固。不是惊骇,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茫然的空洞。他握着空杯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越抖越厉害,带动杯底的红绳簌簌作响。他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迅速变得灰白。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却失却了焦距,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呃……嗬嗬……”他喉中发出古怪的、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无数冰冷钢针同时刺穿的剧痛!不,不止是心口,是四肢百骸,是灵魂深处,都在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冻结!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满室喜庆的红色,在他眼中迅速褪色、发黑,化作黏稠的、流淌的污血。那高烧的红烛,烛泪不再是温暖的蜡油,而是腥臭的、暗红的液体,不断滴落,在烛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烛光跳跃,映在墙上那幅祝词上——“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八个字,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黑色的毒蛇在扭动、蔓延,散发出绝望与诅咒的气息。
不,不仅仅是那幅字。他看到了更多,更早的……东城李府寿宴上骤然倒下的老夫人惊恐的脸,西街王家新娘额角汩汩涌出的鲜血,卢府库房中污损的极品绸缎如裹尸布般展开,盐铁使周大人批阅公文时烦躁摔下的朱笔变成滴血的利刃,张老板府中妾室哭泣奔跑的身影化作森森白骨……还有更多,那些他曾借沈青宣之手,或直接或间接害过的人,他们的惨状,他们的怨愤,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无声的嚎叫!
“啊——!”夏衍终于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玉杯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坠地,摔得粉碎。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矮几,上面的果盘、喜秤等物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夫君?!”新娘子吓得惊叫起来,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红盖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因惊惧而扭曲的姣好面容。她想去扶夏衍,却被夏衍此刻狰狞恐怖的神情吓得僵在原地。
夏衍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字,又猛地扭头,看向站在门边阴影里、面无表情的沈青宣。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破碎的气音:“你……你……墨……酒……”
他的目光,死死地、一点点地,移向地上那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