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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摇响拖拉机,挥挥手离开了。
拖拉机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排气管喷出一团淡淡的青烟,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那个年代的柴油机都是这样,冒黑烟是常态,冒青烟说明机器保养得还不错。
沈大山和王红霞站在门口,看着拖拉机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王红霞用围裙擦了擦手,叹了口气说:
“这孩子,每次来都忙忙碌碌的,连口热茶都喝不踏实。”
出老市场时,周海洋隐约看见几个黄毛正在热火朝天地行善,似乎干得还不错。
那个泰哥正帮一个卖菜的大爷搬货,动作虽然笨拙,但态度倒是认真。
他把一筐筐蔬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码在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的。
大爷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感激。
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颤巍巍的递过去。
泰哥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憨厚,嘴上说着“不抽不抽”,手却没闲着,继续搬货。
另一个黄毛蹲在路边,帮一个修自行车的大叔递工具,手上沾满了油污,但脸上挂着笑。
那大叔的自行车是二八大杠,凤凰牌的,车架上的黑漆已经掉了好几块,链条也松了,蹬起来哗啦哗啦响。
这种车在九十年代中期的城镇里很常见,几乎一半的家庭都有一辆,而且特别耐造,能骑十几年不坏。
还有个黄毛在帮一个老太太提菜篮子,老太太走得慢,他就放慢了步子跟着,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菜篮子是竹编的,用了好多年了,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装着几把青菜、一块豆腐、两根葱。
周海洋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很快转了个向离开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海湾村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秋日的阳光不再毒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掠过水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渔船正在缓缓移动,桅杆上的旗子在风里飘着。
那些船大多是木质渔船,船身刷着蓝漆或绿漆,船头画着两只眼睛,渔民管那叫“龙目”,说是能保平安。
村口的老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乘凉聊天。
老榕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大伞,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摆着几张石凳,是村里人凑钱打的,夏天的时候老人们喜欢聚在这里乘凉,手里摇着蒲扇,聊着家长里短。
看见周海洋的拖拉机过来,几个老人纷纷招手打招呼。
“海洋回来了?”
“海洋,这回你捣鼓出的灯光诱鱼可又挣大钱了!真能耐啊!”
“海洋,啥时候也带带我家那小子?他整天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啊!”
周海洋随意应和着,嘴里说着“叔伯好”“改天聊”,拖拉机没有减速,从老榕树下驶过。
他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二叔公手里拿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贴在耳朵上听。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是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声音沙哑而有力。
他估摸着二姐这会儿应该来了,结果到家门口一看,院门锁了。
院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铁锁,锁是新的,上次去镇上买的,比原来那把结实多了。
原来的那把锁用了好几年,钥匙都磨圆了,开锁的时候要捅半天。
“八成是去胖子家里凑热闹了。”
周海洋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从兜里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表皮泛着淡淡的红晕,再过个把月就能摘了。
墙角那几盆花是沈玉玲种的,凤仙花开得正艳,粉的、红的、白的,一簇一簇的。
凤仙花在农村很常见,女孩子喜欢摘了花瓣染指甲,染出来是淡淡的橘红色。
他把拖拉机开进院子,熄了火。
柴油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和偶尔几声狗叫。
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就停了,大概是认出了拖拉机的动静,知道是熟人回来了。
周海洋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肩膀有些僵了。
从鹿城到海湾村,走的是那种坑坑洼洼的砂石路。
有些路段连砂石都没有,就是纯粹的土路,颠得人骨头都散架。
他走到车斗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拎出来。
腊肉和鱼糕都得处理一下。
腊肉好办,本来就是晒好的,挂在通风处就行。
周海洋搬了把梯子,架在厨房门口,爬上去,把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