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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文采斐然,更生得貌若好女。
约莫七八年前,此人与殷家大小姐殷若华在七夕灯市上一见倾心,传为佳话,成婚后也算郎才女貌。
锦屏虽未见过,却也听过阮探花的名声——
一个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怎会陡然变成择人而噬的狂徒?
这事,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气。
可眼下贵妃已捂着肚子呻吟不止,面白如纸,披香殿内人仰马翻,谁还顾得上去追查那小太监究竟是谁的人?
锦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指挥众人稳住局面。
眼下最要紧的是贵妃与龙胎。
至于那消失的小太监,既然贵妃此刻无暇深究,她一个宫女,又何必在此时去触那霉头?
她只盼太医快来,稳住娘娘的胎象,先把眼前的难关熬过去!
那报信的小太监出了披香殿,脚步未停,腰背佝偻得更低,沿着宫墙夹道疾步而行。
七弯八绕,穿过一片僻静竹林,在与一个捧衣盒低头行走的宫女擦肩时,眼皮几不可察地一抬,递过一个极隐晦的眼色。
宫女脚步未顿,仿佛什么也未察觉,仍规规矩矩前行。
只是待那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岔路后,她原本直行的方向悄然偏转,步子依旧平稳,却稳稳朝着后宫柔妃所居的“漪兰殿”去了。
莲池畔,柔妃正临水闲坐,指尖捻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池中锦鲤。
眼角掠过那抹渐近的宫女身影,她也不急,只微微倾身,将指间一张细小的字条不慌不忙撕作数片,混入饵料,一同撒入粼粼波光之中。
宫女快步上前,轻轻托住柔妃抬起的手腕:“娘娘仔细起身。”
声音压低,恰似耳语:“殿下尚无音讯,但听闻……姜司主也已入了那村子。”
柔妃眼波微动,唇边笑意却淡了下去,眸底掠过一丝冰刃般的厉色。
她借着宫女搀扶的力道缓缓站直,声音轻得像一阵穿堂风,却字字清晰:
“若日落之前仍无消息……贵妃的胎,太子的性命,都不必留了。”
宫女低眉敛目,轻声应了一句,便扶着柔妃沿池缓步而去。
莲叶田田,掩过池面微澜,也掩去了方才沉入水底的碎屑。
*
将家村,祠堂。
随着那一声苍老凄厉的咆哮,一道佝偻如枯枝的身影,自祠堂最深的阴影中踉跄奔出。
就在他现身的刹那,整座祠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时间的伪装:
梁柱上的朱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朽黑的木质;
堂内“孝悌忠信”的匾额瞬间布满蛛网与尘埃;
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间,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败。
而那些原本如泥塑般僵立的村民,脸上麻木的神情开始松动,眼神从空洞渐渐转为惊恐、茫然,最后定格在彻骨的骇然之上。
他们依旧苍老,皱纹更深,白发更枯。
却不再是任人操控的傀儡,而是变回了被漫长噩梦折磨得形销骨立、神智将溃的活人。
黄守义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那佝偻身影,喉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见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身后,几个年迈的村民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处洇开深色水渍。
萧启目光如寒刃,朝来人看去:“薛九针?”
那人彻底走出了阴影。
他身躯干瘪瘦小,背脊佝偻如虾,行走时甚至带着几分女子般的扭捏姿态。
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宛如深不见底的枯井。
云昭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短短数日不见,薛九针变得苍老佝偻,满身邪气,这正是强催邪阵夺人性命的代价!
“是他!”一旁扶着裴琰之的李牧,咬牙切齿道:“之前就是他,扮成一个瞎眼婆子,在村口哭着说孙女丢了,骗我和裴大人进了一处荒院!”
一旁早已心神崩溃的苏玉嬛,听到“薛九针”三字,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缓缓放下抱头的手。
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佝偻身影上,呆滞了片刻,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腿!把我的腿还回来!还给我!!”
她挣扎着想扑过去,却因左腿无力再次摔倒,只能用手疯狂捶地,涕泪横流。
云昭闻言,眸光一锐,迅速扫向薛九针的下半身。
只见他虽然身躯佝偻老迈,但方才行走间,步伐却异乎寻常的沉稳有力,双腿行动间甚至带着一种不协调的“矫健”。
再对比苏玉嬛那明显萎缩、长短不一的左腿……
一个残酷而诡异的猜想浮上心头。
“移花接木,夺人生机……”云昭心中凛然,“好阴毒的邪术。”
薛九针对苏玉嬛的尖叫充耳不闻,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从现身起,就牢牢锁定了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