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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姨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声音里却是无尽的悲凉，无尽的讽刺，“你叫我小莲，这府里上上下下唤我莲姨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曾经经历了什么，你却叫我好好过日子？”
宋英走出几步，听到这话陡然止步，这话什么意思？莲姨娘曾经经历了什么？小莲和莲姨娘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不对，这是申府最隐秘的辛密，要是让申状元知道她在外面，听到了这些，不会要杀她灭口吧？
宋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目光落下手中的灯笼上，她想都没想，就飞快吹灭了。
四周彻底暗下来，浓重的黑暗淹没了她，她却觉得心安不少。
院内，申状元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是我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很辛秘，即便只有他们两人，他也十分谨慎，没有道明，停顿之后继续无奈道：“我怎么可能会不希望你好呢？”
“去你的身不得已，”莲姨娘被激怒了，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你毁了我两次！两次呐！两次都是身不得已吗？你骗鬼呢！”
宋英越听越害怕，虽然最紧要的还不清楚，但是觉得自己要是被发现了，还是会被灭口的。
她望了眼黑漆漆的周围，小心翼翼往墙根底下挪，躲到草丛里去。
莲姨娘似乎哭了，声音染上了哽咽，“你毁掉了我的人生，现在却叫我好好过日子？我要怎么好好过日子？”
申状元没有说话，院内只有莲姨娘的哭声，片刻后，她发狠道：“想要我安生？不可能，我身处地狱，你们凭什么能在人间逍遥快活？我就是要闹，要闹得这府里上下，都不安生……”
面对这样的莲姨娘，申状元十分痛苦，“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们？”
莲姨娘冷笑连连，没有回答。
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宋英一动也不敢动，就那样蹲在草丛里。
她脚都蹲得麻木了，才听申状元叹息了一声，然后朝外面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英屏住了呼吸，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强过一声，她伸出手，慢慢捂住心脏，可那心跳声那是非常非常的大，她都要吓死了。
幸好，申状元并没有听见，出了门越走越远。
宋英还是没有起来，她就蹲在那里，又待了很久，等院内的莲姨娘也回了屋，才起身站起来，而后，她就往回跑，跑到了小花园附近，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息。
“谁啊？谁在那里？”忽而，有人大声询问。
宋英深吸口气，努力平息凌乱的呼吸，回答道：“是我，宋英。”
说着，她飞快将灯笼在旁边的假山一划，将灯笼面划破一个口子。
询问的人提着灯笼过来了，是园子里侍弄花草的丫鬟春蕊，“原来是宋英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英举起灯笼晃了晃，苦恼道：“我师父让我给莲姨娘的猫送药去，刚才我不小心让树枝把灯笼划破了，灯灭了，春蕊姐姐，麻烦借个火。”
作为林大夫的徒弟，宋英在申府的丫鬟中一向很受巴结，春蕊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她揭开灯罩，小心翼翼用手护着灯火，凑近宋英手中的灯，点燃后再重新盖上灯罩。
暖黄的灯火照耀下，春蕊一下就看了宋英的灯罩上好大一个口子，当即道：“哎呦，这么大个口子，那可不好走。”
宋英苦恼皱着眉，“我用手捂着这里，风应该就灌不进去了。”
“你还拿着药，这样不方便，不如用我的灯吧。”说着，春蕊就很热心地要跟宋英换灯笼。
宋英推辞道：“谢谢春蕊姐姐，不用了，一包药也不重，没什么不方便的，姐姐你还要干活，我就不耽误你了。”
不想，春蕊却十分热心，想了想道：“这样吧，我送你过去。”
宋英先是惊讶，随即都同意了，有这么一个人给她作证，就不会有人怀疑她前面已经去过莲姨娘的院子，听到了那些话。
“那就麻烦春蕊姐姐了。”说着，她松开了捂着灯笼口子的手，任由灯火被风吹得摇曳。
春蕊提着灯笼走在她的旁边，好奇地道：“你元宵的时候不是赢了张老板那盏万眼罗灯么，那灯十分防风，又是丝绸做的灯罩，不会那么轻易被弄破，怎么不提那一盏？”
“那盏我送给我师父了，而且那么漂亮的灯，我怕灯火熏黑了……”
二人一路闲聊，很快到了莲姨娘的院子外面，宋英道：“春蕊姐姐，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瞧妹妹客气的。”春蕊摆摆手，又道：“左右我今晚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等你，省得你一会儿回去时麻烦。”
宋英本想说会向莲姨娘借灯，旋即又想到借了还得还，又得来一趟，莲姨娘这里，还是能少来就少来，太危险了！
“行，那就麻烦姐姐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就开始敲门。
敲了好一阵，里面都没有人应，春蕊奇怪道：“这大晚上的，不会不在吧？”
宋英就更奇怪了，她是知道的，刚才莲姨娘还与申状元吵了那么一架，这会儿不可能不在，也不可能是睡下了。
她用力，敲得更大声了，边敲还边喊：“莲姨娘！莲姨娘……”
终于，里面有了回答，“大晚上的，敲什么敲？叫魂呐！”
春蕊撇撇嘴，小声对宋英道：“我就没见过谁家做姨娘的脾气这么差，不对，当家夫人我也没见过这么坏的脾气。”
治疗猫咪的那几日相处，宋英觉得莲姨娘私下里其实是个还蛮好说话的人，而且是个很有礼的人，不像申府的其他主子，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的，但细枝末节处你总能感受到他们的轻视，以及对你的不屑一顾。
再结合今晚她与申状元的话，宋英就觉得也许她本质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今天这个样子，是被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