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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神嚎般的呼啸风声中,显得那麽微弱丶那麽绝望丶那麽无力,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回应他的,只有腰间那如同烧红烙铁般丶箍得他几乎要断裂丶不容丝毫挣脱的铁臂,以及耳边那充满了刻骨恨意与某种扭曲深沉执念的丶冰冷刺骨的丶彷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沉默。他甚至能感受到寒默语胸腔内那颗心脏,隔着冰冷的魔躯与衣料,传来的丶沉重而紊乱的搏动,那搏动中,似乎也蕴含着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丶激烈而痛苦的情绪。
魔光划破昏沉的天际,速度惊世骇俗,眨眼间便将那片混乱不堪丶杀声震天的修罗战场,连同那些或愤怒或担忧的身影,远远地甩在了身後,化作了视野尽头微不足道的小点。
冷言梅被强劲到极点的风压迫得几乎睁不开眼,肺腑如同被挤压般难受,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紧紧禁锢着他的丶冰冷而坚硬如玄铁的怀抱,再也寻不到半分记忆中那沉稳温厚的温度与令人安心的气息。那浓郁的丶带着硫磺与毁灭气息的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与灵识,让他阵阵作呕,头晕目眩,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他艰难地丶勉强地抬起被泪水与风沙模糊的朦胧泪眼,透过肆虐的魔气,只能看到寒默语线条紧绷如石雕丶布满狰狞暗红裂纹的冷硬下颚,以及那双依旧赤红如血丶却似乎比刚才在战场上时,多了几分深沉难辨丶如同暴风雨前压抑海面般复杂情绪的瞳孔。
那恨意,依旧是那麽浓烈,那麽刺骨,是主导一切的基调。但在那浓稠得化不开的恨意之下,似乎有什麽别的东西在悄然涌动丶挣扎,如同万丈冰层之下被镇压的丶汹涌的暗流,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那积蓄的丶毁灭性的岩浆。
他真的……仅仅只是想要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吗?
还是……这疯狂的丶不惜毁灭一切的恨意背後,其实隐藏着连寒默语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丶或者根本不愿去面对和承认的……其他更加复杂丶更加痛苦的东西?比如……那未曾熄灭的爱,那无法接受的失去,那被背叛的信仰崩塌後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与高速飞遁中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更加漫长,脚下飞速掠过的景物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原本偶尔还能见到的丶属於人间的葱郁绿色与河流湖泊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嶙峋诡异的怪石丶裸露在外丶闪烁着不祥金属光泽的矿脉,以及一种扑面而来丶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极度不适与压抑的丶混杂着浓烈死气丶怨念与各种驳杂暴戾魔息的荒凉死寂景象。这里的空气,吸入口中都带着一股铁锈与腐败的味道。
前方视野的尽头,一座通体呈现出惨白之色丶彷佛由无数巨大而扭曲的远古生物骨骸堆砌丶黏合而成的庞大山脉轮廓,如同一头匍匐在苍茫大地上沉睡的丶散发着无尽阴冷与不祥气息的洪荒巨兽,缓缓地丶压迫性地占据了整个视野。那便是北境传说中的禁地,生灵勿近的——白骨魔山。
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几乎感应不到的程度,彷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空或排斥。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的丶各种混乱而强大的负面能量:不甘的怨气丶纯粹的戾气丶冰冷的杀气丶绝望的死气……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片独特的丶只适合魔物生存的领域,彷佛是世间一切污秽丶痛苦与绝望的最终汇聚与沉淀之地。
寒默语那快如闪电的飞遁速度,终於在这片属於他的领地边缘,慢了下来。他紧紧箍着怀中因环境骤变而更加不适丶微微颤抖的冷言梅,如同外出捕猎满载而归的魔枭,径直朝着那白骨山脉最高丶也是最为陡峭险峻丶魔气最为精纯浓郁的一座主峰,俯冲而下。
那主峰之巅,并非寻常的山顶,而是有一个巨大的丶彷佛被某种难以想像的巨力强行开凿撕裂出来的丶幽深不见底的洞窟入口。洞口边缘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形态狰狞,如同某头远古巨兽张开的丶等待吞噬一切的恐怖大口。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更加浓郁丶更加精纯丶彷佛有了实质重量的魔气,如同墨汁般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缭绕在洞口,伴随着从深处隐隐传来的丶若有若无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灵魂哀嚎与低泣声,彷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这里,便是寒默语堕魔之後,凭藉其强大的力量占据并改造的巢穴——白骨山魔窟,一个连大多数妖魔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绝凶之地。
寒默语在阴风阵阵的洞口前稳稳落下,双足踏在由惨白碎骨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箍在冷言梅腰间那只手,依旧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反而收得更紧,那强硬的力道,彷佛在宣示着绝对的占有与控制,同时也泄露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生怕这得而复失的猎物会凭空消失的隐秘恐慌。
他赤红的瞳孔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扫过眼前这片弥漫着死亡与魔息丶完全属於他的领地,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丶毋庸置疑的掌控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意识到的丶与这片无边死寂与绝望之地融为一体的丶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荒凉。
「从今往後,这里……」他低头,在冷言梅耳边,用一种近乎情人间耳语的距离丶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残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就是你的牢笼。没有阳光,没有希望,只有我,以及……无尽的黑暗与等待。」
他顿了顿,看着冷言梅因他的话而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丶毫无血色的脸颊,以及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丶只剩下空洞与绝望的琉璃褐色眼眸,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丶扭曲的快意与更深沉的刺痛,继续用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直到我对你这具身体丶对你这虚伪的灵魂……彻底玩腻了,厌倦了,或者……你终於承受不住,被我亲手丶一点一点地……彻底毁掉为止。」
说完,他不顾冷言梅眼中那彻底碎裂的光芒与微微摇晃丶几乎要软倒的身躯,强硬地丶近乎粗暴地揽着他纤细的腰肢,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步踏入了那深不见底丶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黑暗魔窟之中。
在他们身影彻底没入洞内黑暗的瞬间,那狰狞的洞口边缘,彷佛有无形的魔纹闪烁了一下,随即,洞口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地丶严丝合缝地闭合了起来,将外界最後一丝微弱的天光,也彻底地丶无情地隔绝在外。
洞内,只剩下无边的丶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丶彷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与魔物低语,还有寒默语那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丶充满绝望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