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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总督乃至里斯本朝廷裁定,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尤其是军械交易,敏感异常……”
“敏感?”
陈管事微微冷笑,打断了他的话,“贵方此前与家父(指郑芝龙)、与各路海商,甚至与北方的鞑子,恐怕也没少做‘敏感’的交易吧?何以到了我国姓爷这里,便如此为难?”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我国姓爷深知澳门处境特殊,不愿强人所难。但亦请诸位明白,如今这片海上,谁能保障澳门通往马六甲、通往果阿的航线安全?是北方的清廷?还是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亦或是……我国姓爷的水师?”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的结合。葡人脸色变幻。他们知道来者说的是实话。清廷无法保障海上安全,荷兰人是死敌,郑成功的舰队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提供保护的力量,但同时也是最大的潜在威胁。
“当然,”陈管事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我国姓爷是讲道理的人。所有物资,一律按市价,甚至溢价一两成,以现银或等值的生丝、瓷器支付,绝不让澳门吃亏。此外,我国姓爷承诺,凡悬挂葡国旗帜、且向我国姓爷缴纳护航费的商船,可在其控制海域内安全通行。”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澳门的葡人陷入了极度矛盾之中。他们既害怕得罪势头正盛的清廷,又不敢开罪近在咫尺的郑成功;既垂涎于巨大的贸易利润,又担心过度武装郑成功会养虎为患,破坏地区平衡。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部争论和讨价还价,澳门议事会最终采取了折衷方案:同意出售一部分相对旧式的火炮和一定数量的火枪、火药,但拒绝提供最先进的武器和军事技术人员。交易以“商业行为”为掩护,尽量低调进行。
同时,他们暗中加大了对果阿和里斯本的汇报频率,请求指示,并将大量贿赂和“解释性”信件送往广州的清廷官员处,试图稳住两头。
“土”行的活动则最为隐秘和危险。他们通过层层关系,与清控区内的某些贪腐官员、地方豪强、甚至绿营军官建立联系,构建起一张地下贸易网络。
中国的生丝、瓷器、茶叶,通过这些隐秘渠道被收集起来,运至沿海秘密据点,再装上郑氏的船只出口海外。而海外的白银、军械、奢侈品,也有部分通过这个网络流入内陆,换取某些清军将领的“默许”或关键情报。
这条线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便是杀头之罪,但利润也极其惊人,是郑成功获取重要物资和情报不可或缺的补充。
因此,“国姓爷”的贸易,绝非简单的商业行为。
它是一场以商业为外壳、以军事和政治为目的的宏大运作。每一艘出海的商船,都是郑成功延伸出去的触角和动脉;每一笔交易,都经过精心的战略考量。它支撑着金厦基地的巨大消耗,武装着日益壮大的军队,也让“国姓爷”的威名,随着商船的帆影,远播四海。
通过这张贸易网络,郑成功向世界宣告:在明清鼎革的巨变中,在东南海疆,一股不可忽视的、坚持汉家衣冠的强大力量正在崛起。它既是与父亲商业帝国的决裂,更是一种继承基础上的升华,将海上力量与正统大义、商业利益与军事斗争前所未有地紧密结合在一起,书写着“盗亦有道”的另一种更加恢宏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