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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人对王梦瓶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劝她忍耐、认命，说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可苏瑾妍却告诉她，她有权利选择。
这些陌生的字眼，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她腐烂的人生，让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真的可以活得不一样。
虽然这种选择，会让她变成旁人眼中的异类，但她王梦瓶从来就没有循规蹈矩过。
因为从小没有爸爸，她在村里没少受同龄孩子的欺负。
那些刺耳的野种、没爹的扫把星……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但她从来不忍气吞声，谁要是敢当面说一句，她立刻就能扑上去撕打。
为此，她没少被村里的婶子们数落，没个姑娘样。
初嫁到周家时，她骨子里的倔劲还在。
每当周秋实对她动手，她总要拼死反抗。
可周家三个兄弟，总会帮着周秋实打她，她记得最清楚那次，不过推了周秋实一把，转眼就被三个大汉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般砸下来。
周老太就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嘴里还念叨着：“打得好，就该让这婆娘长长记性！”
一次，两次……
渐渐的，她学会了在拳头落下时蜷缩成一团，学会了在周家人喝酒时躲进柴房。
她开始认不出镜子里那个眼神躲闪的女人，直到那次决绝的打胎，才让她找回一点曾经的自己。
她连死都不怕了，为什么还要怕周家？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也发现了，周家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林场大队的乡亲们很团结，村支书也很好，他们没有眼睁睁看着村里人被外人欺负。
“瑾妍，真的谢谢你……还有沈知青……谢谢你们。”
王梦瓶哽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一次哭尽。
那天在卫生所的门口，她已经半只脚踏进地狱了，可苏瑾妍拉了她一把，也让她从此迎来新生。
苏瑾妍轻轻抱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
王梦瓶哭了很久，哭到后面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肿着两个核桃似的眼睛，因为鼻塞，嗓音也瓮声瓮气：“我把你衣服都弄湿了，要不换下来我给你洗……”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苏瑾妍柔声问：“现在心里好受些了吗？”
王梦瓶点点头，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格外清澈，终于亮起了久违的光芒。
苏瑾妍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跨过了心里那道坎，“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好，你也早点休息。”
王梦瓶擦擦脸，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沈砚舟推门进来，“还吃得下苹果吗？”
苏瑾妍自然点头。
王梦瓶的情况明显向好发展，她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下，连带着胃口也开了。
沈砚舟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苹果皮在他手下连成长长的一条。
他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能做到完美，连削出来的苹果也很漂亮。
沈砚舟将苹果切成小块，苏瑾妍咔嚓咔嚓地吃着，问他。
“这几天是不是要把卷子和画稿拿过来？”
沈砚舟从边上拿了个布包过来，“已经带来了，但现在很晚了，明天再弄。”
苏瑾妍自然应好。
她想起白天，方自衡被村支书他们强行架去看仓库的事，好奇问：“对了，方厂长那边怎么样了？他真会在村里建厂吗？”
沈砚舟摇头，断言：“不会。”
“为什么？”
“林场大队的青壮年太少，老弱病残占了多数。方自衡要设技术支援点，肯定会选劳动力充足的大队，这样才可持续发展。”
苏瑾妍轻叹一声：“咱们大队，确实是附近几个大队里垫底的。年年靠着借粮过活，要是真能拉动一下经济就好了……”
沈砚舟见她忧心，皱了皱眉，“其实林场大队应该因地制宜调整产业，而不是继续强种主粮。那些高强度的农活，老弱社员根本吃不消。”
苏瑾妍来了兴趣，“那你的建议是？”
“改种低劳力作物。”
“比如桑树养蚕，再搞集体养殖，放养山羊不怎么耗劳力、给长毛兔剪毛也能由老人操作。”
“再利用山区资源开展副业，采集山货供给供销社。”
……
他声音清润，一项一项讲的非常细致，苏瑾妍听得双眼发亮，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些你跟村支书说过吗？”
沈砚舟微微一怔。
她纤细的手指正搭在他的腕间，许是因为身体还未恢复，指尖透着几分凉意。
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暖着。
“没有。”
“那我们明天就去找村支书，把这些都告诉他！”
苏瑾妍有些迫不及待，沈砚舟不得不提醒：“你现在需要卧床休养。”
她一哽。
沈砚舟又道：“我刚才说的只是理论上的可能。真要实施，困难重重。”
“首先，各大队都有硬性的主粮种植指标；其次桑树从江浙引种过来，成活率未必理想，放养山羊也可能破坏幼桑；最后山区没有保温设施，长毛兔很难熬过冬天。”
这番话，无异于给方才的设想泼了盆冷水。
苏瑾妍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乍现：“其实不一定要纺织厂设技术支援点！”
“纺织厂经常会有碎布和瑕疵布，要是能和他们签到支农协议，再用采到的山货换取这些布，进行二次加工，做成头花、假领子之类的装饰品，应该也能拉动经济！”
沈砚舟略作思索，“可以一试。”
这些装饰品都不大，技术含量也会比成衣低。
苏瑾妍得他肯定，也有些兴奋，掏出纸笔就开始写写画画，没一会儿就设计出几个头花样式。
沈砚舟其实对装饰品不太感兴趣，但她的设计透着一种灵动美，轻而易举就能吸引人注目。
他看了半天，才侧眸看她，发现她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他想了想，估摸着她是在等他反馈，于是很肯定地点了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