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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沈砚舟从善如流的道了歉。
苏瑾妍冷嗤，“哼，你认错倒是快，可惜从来不改。”
“对不起。”
“……算了。”
她有些别扭地收回手。
沈砚舟这副逆来顺受、任她拿捏的模样，实在让她不好意思再发作。
她又不是真的想责难他，只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你真不困？”
沈砚舟摇头，“不困。”
行，话都说到这份上，苏瑾妍也不再勉强，默默坐回去，继续啃她的酸杏。
一天转瞬即逝，到了夜半时分，苏瑾妍迷迷糊糊爬起来上洗手间，还没拉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砚舟还没睡？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眼睛也半睁不睁，推门踱进客厅，正好撞上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的沈砚舟。
看他衣冠楚楚、眼神清明的样子，确实不像睡到半途起了床。
沈砚舟无措僵站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苏瑾妍一把抓过他手腕，看向他腕上的机械表：“快三点了……你不睡觉在干嘛？”
“睡不着。”
他嗓子眼发紧，难得透出一丝惶恐，“是我吵醒你了吗？”
苏瑾妍直觉他现在的状态不对，但她没心思细究，先去了趟洗手间，解决完生理需求，又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醒神。
然后才重新回到客厅。
沈砚舟还僵站在原地，就跟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苏瑾妍瞅了他一眼，径自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沈砚舟迟疑片刻，才缓缓走过去坐下。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她见他嘴唇微动似要开口，抢先一步打断，“别再说没事。我不喜欢被敷衍，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与之相对的，她的好心也仅限这一次。
她又不是什么受虐狂，老喜欢用热脸贴他冷屁股。
沈砚舟也能敏感觉察到她话里的意思，短暂沉默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我没想敷衍你。我只是……睡不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瑾妍分明记得，以前和他同床共枕时，他可没什么睡眠障碍的毛病。
最多就是睡得轻了点，容易惊醒。
沈砚舟轻轻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如实道出：“你被言蹊带走以后。”
那岂不是快一个月了？
苏瑾妍愕然：“你这段时间都没睡过觉？”
尽管不合时宜，她脑中还是冒出四个大字，医学奇迹！
这么久不睡觉，还能不猝死，简直举世罕见。
沈砚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解释：“睡过的，白天偶尔会眯一会儿。”
难怪他眼底乌青愈来愈重。
苏瑾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良久才继续问：“是因为贺济同的事烦心？之前不是商量好了，等去了京市再从长计议？”
沈砚舟点点头。
苏瑾妍不解：“那你还胡思乱想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
就在苏瑾妍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熟悉的低哑声音才重又响起：“妄想。”
他妄想一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妄想一切尚未发生、他们仍是从前模样。
以及明知是妄想，却忍不住沉溺其中，难以挣脱。
苏瑾妍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嘲，只当他在为家中冤案难以昭雪而焦虑，便放缓语气安慰。
“这也不算妄想。你家的事，早晚会平反的。”
沈砚舟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当然知道她误会了，可他又能说什么，解释清楚？除了徒增烦恼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苏瑾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沈砚舟看她略显局促，眼神不由一黯。
原来和他独处，已让她如此不自在。
他们是从何时起，走成这般相对无言的地步？
沈砚舟闭了闭眼，心如明镜，这是他造成的，罪责在他，是他辜负了她。
她现在肯定很烦他，因为老是带来困扰和麻烦。
就在沈砚舟被脑中纷纭思绪弄得混乱之际，苏瑾妍再度伸手，捧住他的俊脸，迫使他与之对视。
她眼睛清亮柔和，“要不，你也看看医生？”
沈砚舟愣住。
苏瑾妍一脸认真：“睡眠障碍是病，得治。开点药吃就能好了。”
“我没病。”
嗯，这就像神经病都不觉得自己有神经病。
苏瑾妍难得耐心，十分包容。
她见过沈砚舟从前冷静自持的模样，自然清楚他如今状态有多反常。
可他明显在讳疾忌医，她也不好再强求。
毕竟腿长在他身上，他又是个成年人，她没必要越界替他做决定。
话又说回来，他自己都不上心，她又何必操这份心？
“那你去运动，跑跑步或者做点别的，体力耗尽了，累到瘫倒，自然就能睡着了。”
苏瑾妍近来脾气也反复不定。
孕期激素作祟，让她控制不住情绪起伏。
常常是上一秒心平气和，下瞬就莫名烦躁。
沈砚舟依言起身，竟真打算照做。
苏瑾妍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猛地伸手将他拽回沙发。
沈砚舟从不抵触她的行为，这一拉还真将他拉了回来，却是失去平衡，直直朝她摔来。
他慌忙用手撑在她身侧，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紧缩，呼吸交错，彼此都怔住了。
恍惚竟像时光倒流，回到了从前。
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馨香，熟悉的暖意和气息无声漫来，让他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心神失守，鬼使神差间蹦出句：“可以……让我抱你一会儿吗？”
不可以！
苏瑾妍的拒绝还未说出口，沈砚舟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太过久违的拥抱，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中所有反叛。
或许不止是他，连她自己也在想念着这份亲近。
但她也说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她绝不回头！
苏瑾妍强忍着回抱他的冲动，忍耐的在心里默默计数。
看在他近来精神不济的份上，就容他多抱这一会儿。
可这样一动不动、又不说话的相拥，实在太容易催生困意。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他沉稳的心跳一声声敲在耳边，像是能令人安眠的催眠曲。
苏瑾妍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沈砚舟，你还要抱多久？”
无人回应。
他的呼吸绵长均匀，也是这会儿，苏瑾妍才意识到，他居然就这样抱着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