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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往公社递了封举报信,听说是由市管会接手。”
方骁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他和方宛如同为文艺宣传队的骨干,消息自然灵通。
方自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市管会的那通电话,是来了解情况?
举报这种事,难免落人口实。
他这侄女向来心气高,受了委屈要么当场发作,要么直接动用方家的关系施压,何曾走过举报这种迂回路线?
“她举报了谁?”方自衡唇边的笑容都隐了下去。
方骁歪着头想了想,实在没印象。
他对方宛如的事并不关心,同事议论纷纷的时候,他还嫌吵避开了。
“你要想知道,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方自衡摩挲着腕间的沉香木珠,觉得就算他问了,方宛如也不会如实告知。
从她接电话时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多半是从中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脚。
方骁不以为意,“市管会总不会冤枉好人。”
“若被举报的人清清白白,自然无事;若有问题,那她也算是为民除害。”
……
市管会的临时羁押所设在地下室,沈砚舟被粗暴地推进去时,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囚室里连张椅子都没有,沈砚舟一把按住即将闭合的铁门,皱眉。
“和我一起来的女同志关在哪里?”
“不该问的别问!”
押送他的人语气粗暴,将他用力一推,铁门哐当锁死。
按照规定,市管会并无长期羁押权。
沈砚舟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去,目光落在墙角渗水的裂缝上,那里正有几只潮虫缓缓爬过。
他们本是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进行问询,如今却被当作犯人拘禁。
也不知道瑾妍被关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委屈。
三楼的档案室里,言蹊正在检查他们的随身物品。
他是委员长贺济同的亲信,一亮证件,市管会的人自然不敢违逆,非常谄媚的奉上了所有扣押品。
言蹊用镊子夹起沈砚舟的机械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熟练拧开后盖,连发条齿轮的缝隙都用放大镜仔细检查。
他要找的是一份军工图纸,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微小,但沈家早年涉猎过微雕生意,连兰亭集序全篇都能刻在米粒上,保不齐就把图纸微缩藏在了表芯里。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表中的每个零件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并无异常。
余下的东西他也逐一排查,皆无所获。
言蹊烦躁抓头,他已经去了趟林场大队,将苏家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图纸,难道沈怀徽当年根本没把东西带出来?
他起身去了电话间,向贺济同汇报最近进展和他的猜测。
贺济同立即否决:“不可能。”
他声音低沉,透过听筒传出时,也有些失真。
“当年研究所的人,亲眼看见沈怀徽把图纸带走。那可是他二十年的心血,他把图纸看得比命还重,肯定不会草率处理。”
言蹊皱眉:“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沈砚舟的表现太干净了,完全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贺济同沉默,许久才嗤笑出声;“他不是在乎那个姓苏的女人?还让她怀了孩子。”
他的声音陡然阴沉:“想办法,把人弄回京市,她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言蹊应是。
挂断电话不到半小时,市管会就办好了转移手续。
当苏瑾妍被反铐着推进吉普车时,还以为是这群人是想教训她把麻子干事揍成猪头。
谁料一抬头就看到张熟面孔,她愕然,瞳孔骤然紧缩:“是你?”
言蹊没理她,对司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开车。”
苏瑾妍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竖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
“你要带我去哪?”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
吉普车猛地一个加速,她也被惯性狠狠掼在座椅上,反铐的双手擦出刺耳声响。
她弓起腰背,试图自救,艰难调整姿势,用肩膀抵住车门把手拼命撞击。
车门早被锁住了,无论她如何折腾,也是徒劳。
“安静点。”
言蹊慢条斯理地从医药箱取出一支镇定剂,利落扎进她颈部。
苏瑾妍的瞳孔骤然放大,挣扎渐渐变得绵软。
她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正在扭曲变形,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她听见言蹊对司机说:“直接去军用机场。”
被关在地下室的沈砚舟,突然不适地按住心口。
难以言喻的心慌席卷全身,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正被狠狠扯断。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离他而去。
瑾妍,肯定出事了。
沈砚舟俊脸微白,不欲再坐以待毙。
然而紧闭的铁门骤然大开,林场大队的村支书满脸焦急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不断擦汗的公社主任。
“沈知青,你可有事?”
村支书难掩关切。
公社主任则脸颊抽搐,强颜欢笑,“误会,都是误会!沈知青莫见怪,市管会这群饭桶抓错人!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们!”
天杀的,到底谁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要去举报沈知青的表弟!
举报就算了,那该抓的也是表弟顾远帆,把沈知青抓过来做什么!
南市的司令长走之前耳提立命,要他一定照顾好沈砚舟,现在好了,照顾的机会没找到,反把人弄进了羁押点……
要说村支书为什么知道沈砚舟被抓,还是因为听到风声的顾远帆,跑回林场大队报信。
现在顾远帆就在外头等着。
沈砚舟的目光越过两人,外头走廊空荡荡的,他修眉紧蹙:“瑾妍在哪?”
公社主任强撑着笑脸,打圆场:“沈同志别着急,已经安排人去带苏同志出来了。咱们先去办公室喝口茶,慢慢等。”
结果等到沈砚舟办完取随身物品的手续,泡好的热茶也变得冰冷,苏瑾妍依旧不知所踪。
他忍着心慌,声音越发冷冽,“关押她的地方在哪,带我过去。”
市管会的几个干事眼神飘忽,脚下像是生了根。
公社主任觉察出不对,额头渗出冷汗,却不敢细问。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审讯过程又向来粗暴,若是苏瑾妍真有什么好歹……
公社主任抚着额头,觉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村支书也着急,市管会巴掌大的地方,带个人哪里需要这么久。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泼洒出来。
沈砚舟凤眸森冷,让几个干事不寒而栗。
他们本以为这对乡下来的夫妻没什么背景,谁能想到,公社主任能亲自来要人?
“苏同志……”领头的干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一个小时前,就被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