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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宛如。”
听到方自衡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方宛如再有不甘,这会儿也咬着红唇噤声了。
但她仍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剜着苏瑾妍,意图发泄自己的不满。
方自衡望向苏瑾妍,仍是笑吟吟的温和模样:“若能现场作画,自然是最好的证明。”
苏瑾妍颔首,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颜料与画笔,又倒了少许茶水调色。
方宛如忍不住讥讽:“果然是门外汉!茶水稀释,只会让颜料结块霉变,有碍观感!”
“管不住嘴,就出去。”
“小叔叔!”
到底谁才是他的亲侄女!
方宛如憋屈极了,恨不得立刻回去找她妈告状。
苏瑾妍没管他们,又从包里取出一小瓶矾水,滴入调色盘中。
之后笔尖轻蘸颜料,随意抬笔一划,方宛如直接翻起了白眼。
这个起稿一看就很业余。
正常应该先确定大致形状和位置关系,再行填充细节。
她倒好,信手拈了个点就开始落笔,跟随性涂鸦似的,能画好才怪!
可随着画面渐次铺展,方宛如脸上的轻蔑凝固了。
苏瑾妍没画草图打底,直接用颜料,从局部拼凑出整体,每一笔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偏能组成一幅完整的画。
转眼间,坐在紫藤花架下喝茶的年轻男人已跃然纸上。
他眉目温润,却暗藏锋芒,这份神韵捕捉之精准,若非出自苏瑾妍之手,方宛如几乎要脱口称赞。
而她所用的色彩也很明艳,黑与紫本是沉默的冷调,却呈现出鲜亮的饱和度,方自衡怀疑是她调配的茶矾水之故。
无需多言,这幅画确实与其他三幅一脉相承。
“你可以是临摹沈知青的成品,不也能算是出自你之手?”
方宛如还在嘴硬,想尽办法要污蔑苏瑾妍。
“方骁,送你妹妹回去。”方自衡忽然开口。
苏瑾妍正疑惑在场并无第四人,头顶却传来一声懒散抱怨:“让司机送不就得了,何必要我跑这一趟?”
抬头一看,只见方骁懒散趴在二楼阳台的铸铁栏杆上。
阳光明媚,落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也像能发光般耀眼。
似乎是察觉到苏瑾妍的视线,方骁眼尾一挑,目光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想不到苏同志的画技这么了得。”
方骁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
“宣传队正缺人手,要不要来兼职?我给你开个后门。”
苏瑾妍觉得他胆子挺大的,这种话也敢明目张胆的说出口。
方宛如怒了:“方骁!你胡说什么,宣传队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方骁耸肩:“谁让队里缺人,有合适的我当然要推荐。”
“我怎么不知道队里缺人?”
“因为就是顶你的缺。你借调搪瓷厂,所有活都丢给我一个人干,我干不完,队里自然要给我找个新搭档。”
“我只是借调!”方宛如气得浑身都在抖,声音陡然拔高:“过几个月还要回来的!”
“是吗?”方骁故作诧异,“你不是嫌宣传队事多繁杂,不想干了,才会跑去你舅舅厂里享福?”
方宛如被戳中痛处,脸色相当难看。
她确实存了这心思,但她的缺,也不能让苏瑾妍捡便宜。
方宛如咬着唇反驳:“你少污蔑我,我才没说不干!”
两人一个在楼下院子,一个在楼上阳台,隔这么老远都能吵起来,精神头实在足。
方自衡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只能请了苏瑾妍去屋里详谈。
“见笑了,家里小孩不懂事。”方自衡叹了口气,引她在客厅落座。
苏瑾妍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再一次直奔主题,“三幅花样,方厂长可有中意的?”
“都要,开个价。”
苏瑾妍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脸上笑容都真诚了些。
“按市场价给就行,但我要另加百分之三的销售分成。”
方自衡眉峰微挑,“苏同志胃口这么大?你可知道,只有知名设计师才能在我这拿到分成。”
苏瑾妍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那方厂长今日能破例吗?”
她倒不客气!
方自衡慢慢拨弄着腕间的沉香珠串,许久才道:“你的设计费,我可以按市场价的三倍结算。至于分成……”
他顿了顿,才开口:“等这批布料上市后,若反响好,我们再详谈。”
真够精的。
苏瑾妍暗忖他这饼是画的又大又圆,既给了甜头又留了余地。
不过她狮子大开口要分成,也是为了讨价还价多拿点设计费。
上次她给搪瓷厂画了快十个花样,才拿到一百八十,虽然那些花样走量简单,而现在主打精细创新,但方自衡愿意给她三倍酬劳,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尤其是初稿定下后,立刻点清钞票给她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这么大方又好说话的甲方,让她坚定了要跟方自衡长期合作的打算。
之后他们又谈了些细节改进部分,眼看时间已近晌午,方自衡留她用顿便饭,却被婉绝。
方宛如至今还赖在方家不肯挪窝,苏瑾妍可不想对着一张写满嫌恶的脸下饭,倒胃口得很。
方自衡无奈,只能吩咐司机送她返程。
吉普车驶过供销社时,苏瑾妍摸着装有大团结的布包,决定按照原本想法,买点花花草草种在院子里。
她想到方家院子里的紫藤花架,若是换上葡萄藤,夏天就能吃上了……
想着想着,舌尖竟泛起清甜。
苏瑾妍有些馋了,再看转角处堆着的金桔盆栽与甜瓜苗,这些可都是几个月就能结果吃上的,不比种观赏花卉香?
虽说栽种经济作物需要公社批准,却也不算麻烦,何况还有个现成的运输工具,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因为是熟面孔了,供销社的办事员就让苏瑾妍买了回去再补报备,省得来回奔波。
“谢谢婶子。”苏瑾妍也上道,从布包里抓了一把大白兔糖递过去。
这还是沈砚舟怕她饿着塞她包里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年头糖这东西可金贵了,办事员见她这么大方,顿时笑眯了眼睛,声音都温柔了不少,“金桔五盆二十一块三,甜瓜苗五块八,葡萄藤三根三块六……工业券带了吗?”
苏瑾妍一怔,没料到买葡萄藤竟要工业券,只得忍痛放弃。
没了葡萄藤,藤架自然也不必置办。
最终她递出二十七块一毛,看得帮忙搬运东西的司机都暗暗咋舌,这价钱都够买五十斤富强粉了。
因为怕漏土弄脏方自衡的车,苏瑾妍特地用办事员提供的旧报纸将五盆金桔包装好,又在每盆之间垫上干玉米秸,用麻绳交叉捆紧。
旁边放的两筐甜瓜苗同样固定妥当,嫩绿的芽尖在风中轻轻颤动。
这一耽搁,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远远便能瞧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村口,手电筒的暖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染出朦胧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