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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妍扫了她一眼，语气倒是平静，“你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你不知道搪瓷厂的厂长是我舅舅？现在不仅搪瓷厂不会跟你做生意，全县所有厂子都不会收你东西！”
苏瑾妍看她一脸得意的模样，实在想不通，“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过节。”
过节大了！
要不是这个村姑使了下作手段，沈同志那么出色的男人怎会被她弄到手！
方宛如只要一想到这茬，就恨得牙痒痒。
可她又不能明说，因为这样就成了她因妒生恨，借题发挥，她一定要占据道德制高点。
方宛如硬是挤出义正辞严的表情：“你偷拿别人设计的花样当自己的，这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哪个厂子敢跟你合作？”
苏瑾妍笑了笑，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方宛如被打懵了。
从小到大，家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可现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真切意识到，她真的被一个村姑打了？
方宛如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贱……”
啪！
第二记耳光比第一下更重，扇得方宛如踉跄着撞上斑驳的墙面。
苏瑾妍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语气轻快：“怀孕以后，我这手总是不听使唤，看见讨人嫌的东西就想抽。”
方骁没忍住，嗤笑出声。
方宛如捂着脸颊，水汪汪的眼睛里聚起雾气，真被气哭了。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方骁！”她嗓音里带着哭腔，气急败坏：“你就这么看着她欺负我？”
方骁是她的堂弟，两人又在一个单位，交情自然深厚，可现在她被一个泼妇打了几巴掌，他却只在旁边看热闹。
方骁懒散地倚在楼梯栏杆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谁让你嘴欠招人家。祸从口出懂不懂？”
“你！”方宛如气得不行，满腔愤慨无从发泄，只能冲着苏瑾妍干喊：“你等着！全县的厂子都不会收你东西，你别想再做成一单生意！”
苏瑾妍不以为意：“这话你刚才说过了。怎么，除了仗势欺人这一招，你就没别的本事了？”
方宛如刚要破口大骂，却见苏瑾妍突然抬手，吓得她一个激灵，急忙后退。
谁料苏瑾妍只是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那双含笑的眸子仿佛在说——
瞧你这点出息。
方宛如羞愤欲死，捂脸哭着跑开了。
苏瑾妍收拾完方宛如，见方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也当不存在。
眼睛长别人身上，她管不着。
只要没来惹她，他爱干嘛干嘛。
苏瑾妍继续等着村支书。却没想到这一等就到了日头西斜。
村支书随着人流下楼梯时，整个人萎靡的像被吸干了精气神。
今天的会完全就是对他的批斗，村里接连出事，彻底惹恼了公社主任，村支书不仅被骂的狗血淋头，还要写好几份检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县里那些个厂长都绕着他走，根本不给他机会去介绍苏瑾妍的东西。
如今一看苏瑾妍等在走廊上，他羞愧说明原委，自责于连累到苏瑾妍。
苏瑾妍摇头安慰：“这事不怪你，是方宛如在搅局。”
她把刚才方宛如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气得村支书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小同志怎么心胸这么狭隘！”
空口白牙就污蔑小苏同志冒名，还联合其他厂子一起施压。
村支书气喊：“我这就去找公社主任开协调会！上头三令五申要展开协作精神，他们居然敢对着干！”
苏瑾妍拉住他，“主任现在本就对我们村有意见，还是别去触他霉头了。”
何况公社主任就算出面，下头也可以阳奉阴违。
设计讲究主观审美，不像其他行业有个验收标准。
哪怕她做得再好，人家只要一句不喜欢，就可以打回来。
村支书余怒未消，眉毛也拧成了疙瘩：“可惜你设计的花样只是半成品，不然还能走供销社收购的路子。”
苏瑾妍倒是想得开：“没事，顺其自然。”
其实搪瓷厂这个事，想要解决也不难。
可卖几个花样，也就赚点小钱，再过半年她又要离开，两相权衡，实在不值得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精力。
突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快步下来，神色焦急，“林支书，请留步！”
村支书一抬头，面露诧异：“方副厂长？”
一旁的方骁见了来人，竟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逃，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苏瑾妍若有所思。
方骁和这位方副厂长一个姓氏，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莫非是亲戚？
不过这位方副厂长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不像能生出方骁这么大孩子。
“上次你提供给搪瓷厂的花样，我很喜欢。”
方副厂长笑容温润，看起来脾气很好，这点倒与方骁有些刺头的模样相悖。
走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雪松混着柑橘的香气。
他笑盈盈地问：“能帮忙引荐一下设计者吗？”
村支书受宠若惊，“你真有兴趣？”
方才他在会议室四处碰壁，人人避之不及，唯独这位方副厂长因被公社主任叫去谈话才没在场。
方副厂长含笑点头。
村支书连忙引荐：“方副厂长，那些花样都是她设计的。”
方副厂长看向苏瑾妍，见她落落大方，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原来你就是苏瑾妍，你好，我是方自衡。”
他态度亲切，看着像是早就知道她，难免让苏瑾妍疑惑。
尤其方自衡这个名字，她还隐隐觉得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方自衡适时解惑：“我是新上任的纺织厂长，这次能顺利接任，还要多亏了你。”
村支书顿时悟了。
难怪刚才公社主任单独找他谈话。
之前苏爱民招供，想拿苏瑾妍去配阴婚，对象就是前纺织厂长的儿子。
如今刘厂长被撤职查办，方自衡这个副厂长自然顺位接任。
方自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样品册，“厂里准备改革，大力推广花布业务。你之前设计的那些花样很有特色，我想请你帮忙设计一批新图样。”
“这些都是各地时兴的花样，你可以作为参考。”
苏瑾妍接过样品册翻了翻，“你有什么要求？”
“新潮一些，但不能太出格。”方自衡见她翻到了沪市国棉厂的花样，伸指点了点。
“这个孔雀开屏的系列，前几年很抢手，我也想打造类似的精品款式。”
苏瑾妍眸光微动，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熟悉了。
这可是未来能与沈砚舟分庭抗礼的商业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