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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皆是秦墨弟子中的佼佼者,肋下佩剑,腰间悬著特制的精巧手弩,肩上背著百巧箱,随著钜子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水工坊,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城西的六疾馆早已熄了灯,可随著一骑快马抵达,一盏盏灯火又迅速亮了起来。
约莫两刻钟后,王南阳便匆匆而出,牵过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便疾驰而去。
又过了约一刻钟,一名白发老妪拄著拐杖从后宅走出来。
她身著素色布裙,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如炬,正是李明月的恩师、潘小晚的师祖夏氏老婆婆。
门前已为她停好了一辆马车,夏氏缓步登车,马车随即转向,循著来路疾驰而去。
潘小晚送来的消息,惊动的又何止天水工坊与六疾馆。
城主府大牢深处,一间由狱卒值房改建的特殊牢房内,前巫咸王嘉鸿正慢条斯理地品茶吃点心。
古人睡得早,却并非都是一觉睡到天明的。这与他们的阶层、季节、照明条件以及生产生活方式息息相关。
寻常体力劳动者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则因为他们体力消耗大,二则也是耗不起灯油蜡烛。
而贵族、士人、商人等轻体力者,就多是两段式睡眠了,也被称作「晏寝」「复寝」。
第一觉他们通常从一更睡到三更,然后就会起来活动一个多时辰。
比如读读书、写写文章、和一样晏寝的友人秉烛夜谈、核对一下帐目、盘算一下生意————
而贵族女子们这时则会做些女红,或者听侍女为她讲书,对弈下棋等等。
然后他们会再去睡一个回笼觉,一觉到天明。
以小青梅来说,她以前的生活方式也是这样的,不过自从长伴杨灿身边,她的作息就随著杨灿走了。
杨灿会睡的晚一些,但不会半夜起床活动,小青梅也就嫁夫随夫了。
一开始她是想起也起不来,因为乏呀,散了架似的乏,久了这生物钟自然也就调整过来了。
王嘉鸿王老爷子的作息,却还是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脑力劳动者差不多。
三更将近时,他便很自然地醒了过来。
他这牢房里的陈设算不上奢华,却也一应俱全。
一只青瓷茶壶,两只茶杯,那茶壶的保温性极好,此刻茶汤依旧是暖的。
他掏出钥匙,打开墙角的柜子,取出为了防老鼠藏进去的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就著热茶,吃得津津有味。
掐指一算,还有七天就能出狱了呢,可是王老爷子心里竟然没了期待感。
这大牢里的日子,倒是他这一辈子过的最舒坦的一段时光:不用操心宗门事务,不用应付明枪暗箭,每日里吃吃茶,打打拳,简直是神仙日子。
背了一辈子的重担,如今可以放下了,他正琢磨著出狱后该去哪里游山玩水,忽然听见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哗啦————」牢门被打开,牢头儿领著两个狱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见王嘉鸿正吃点心,连忙拱手:「王老爷子,您吃点心呐。」
王嘉鸿乜了他一眼,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有屁就放。」
牢头儿也不恼,依旧赔著笑:「老爷子,城主大人有请。」
王嘉鸿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深更半夜的,杨灿找他做什么?难不成这小子反悔了,想对老夫不利?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暗自嗤笑一声,不可能。
夏师妹他们来探望时,悄悄对老夫透过口风,说潘小晚那丫头和杨灿之间,似乎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么算起来,杨灿该喊自己一声「大父」都不为过,他还能欺师灭祖不成?
王嘉鸿心里有了底,顿时底气十足。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翻了个白眼,大刺刺地道:「他架子很大吗?有什么事找老夫,不能亲自过来?」
牢头儿苦著脸赔笑:「老爷子,城主大人今夜是真的忙,出了天大的事,实在走不开,才让小的来请您老人家。」
「哼!」王老爷子冷哼一声,心里的舒坦劲儿又回来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点心屑,摆摆手:「头前带路。」
城南「陇上春」酒楼的天字号小院,此时已经被一群人悄然包围了。
这群人正是钜子哥率领的秦地墨者,以及匆匆赶来的王南阳。
他们隐在小院四周的暗影里,手中紧握著特制弩箭、机关锁与机关网,气息敛得一丝不漏。
一切准备就绪,面瘫哥向钜子哥微微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小院之中————
潘小晚的马车辘辘驶回李府门前,车帘一掀,便见师祖夏氏拄著拐杖,端坐在一旁的牛车里静静等候,原来夏氏早已接了消息,提前在此相候。
而被潘小晚带去城主府的慕容渊,此时则已被杨灿转移到了西跨院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