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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寸，停住了。
灰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一瞬。
灵乳不再言语，只抬步向前，踏过翻腾雾海，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落下，脚下幻象便崩解一分：山门重建，血迹消退，扼颈黑气溃散……荒原上开始有微光渗出，如初春破土的嫩芽，怯生生顶开灰烬。
当他终于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时，她肩头轻轻一颤。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看着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丁言？”
灵乳点头。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雾，却让整片荒原的灰雾都为之退却三尺：“你迟到了三年。”
“嗯。”他应得干脆，“路上遇到点事。”
“什么事？”
“替你杀了几个想对你动手的人。”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碾死几只蝼蚁，“还顺手拆了丰家祖祠的聚灵阵。”
真阳宫怔了怔，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终于沁出一滴清泪，滑落时竟在空中凝成一颗剔透冰晶，坠地即化：“……还是这么霸道。”
灵乳抬手，拇指擦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现在，跟我回去。”
她望着他，眼中灰雾尚未散尽，却已映出他清晰的倒影：“可我的神魂……像断了线的纸鸢。”
“那就重新系上。”灵乳伸手，掌心向上，一枚通体碧绿、温润如水的玉尺静静悬浮，“龙须子已服，延寿八十载。这柄‘归墟引’，是我用三百载光阴，以惊蛰海眼深处的万年玄冰髓重炼而成。它不镇魔，不驱邪，只渡一人。”
他目光灼灼，直视她眼底最幽暗的角落：“虞凤仙，你信我么？”
她凝视他掌心那柄玉尺，良久，缓缓伸出手，指尖触上尺身——
刹那间，碧光大盛！
整片灰白荒原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下浩瀚星空！无数星光自虚空中垂落，汇成一条璀璨光河，温柔缠绕住二人身影。
她终于牵住他的手，五指扣紧，力道坚定。
“信。”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灵乳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不是符箓，不是咒印。
只是一行小篆，一笔一划，皆以本命精血为墨，烙于虚空：
【吾以大道为誓，此生护汝神魂不堕，道心不灭，长生不孤。】
血字燃起赤金火焰，轰然炸开！
光芒吞没一切。
……
大峰岛，栖真小院。
寒玉床上，真阳宫睫毛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眼。
窗外，那株老梅枝头，最后一片枯叶悄然飘落。
而新抽的嫩芽尖上，一点青苞，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