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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纵兵掠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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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山势浅浅变得平缓,河谷越来越开阔,从信德高地通往恒河平原的道路上,热浪是此地的第一道防线。
    地势渐渐压平,树木从稀疏的刺棘变成了宽叶乔木,叶片宽大,油亮,像是被人用手抹过。空气变得又湿又重,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毡布扣在脸上,每呼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土腥和腐草的味道。虎贲营的战马在这种湿热里变得暴躁,不断甩尾,蹄子踩进软土时发出吸吮般的声响,偶尔有马踩进了灌溉渠的边缘,一脚陷进泥里,挣扎着抬起来,溅起一片浑水。骑手不骂马,只是用膝盖夹紧,手腕带一带缰绳,继续走。队伍在麦茬地里推进。
    收割过的田野在道路两侧延伸,茬口齐而短,可见收割者是熟手。偶尔有几株没来得及收完的稻穗还挂在秸秆上,在晌午的白光里发着枯黄的颜色,被路过的马尾扫了一下,无声地散开。道路本身说不上是路,更像是世代踩出来的一条土痕,雨季时大概会变成烂泥,现在则硬得像陶,每走一步,干裂的土面上就碎开一层细土,被后面的蹄子踢成粉尘,漫漫地悬在队伍两侧,久久不落。
    走在后排的步卒把布巾绕了半张脸,露出眼睛,仍是眯着,眼角结着一层灰白的盐渍。前方的地平线上,棕榈树冠像一排歪斜的旗帜,高低不齐,在热浪里微微颤动,真假难辨。再往前,地面开始往下沉,隐约可见一片村落的屋顶——泥灰色的,低矮,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而不是人造的。
    然后是烟。烟从村子的方向升起来,不是一缕,是几股,粗的细的,纠缠在一起,被西风压低,横着向东南方向漂。炊烟是白的,带着饭食的气息,那种烟见过就知道——这不是炊烟。这种烟是灰黑的,底部发黄,带着潮湿的木料和草料一起烧时特有的呛味,顺风飘过来,沾在盔甲的缝隙里,挥不散。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但前排的骑手已经坐直了身子,是库洛的巴什赫部左营先到了一步。
    那个村子叫什么,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在意。路在村口断开,变成一片被牛车压出辙印的空地,空地的边缘有几棵无花果树,树干低矮,枝叶漫开,果实已经熟透,有几颗掉在地上,裂开了,招了蚂蚁。树荫下停着一只木轮推车,车上还架着半车柴,柴是劈好的,切口新鲜,白生生的,木屑还没干透。推车的人不见了。
    村子不大——用泥砖垒的围墙,高不过一个骑手的肩头,砖缝里塞了麦草,年深日久,麦草早已朽了,只留下一道道发黑的细缝。院门是几根横木钉在一起的简陋木栅,其中一根已经断了,斜挂着,是撞开时撞断的,断茬还没来得及泛白。进村的土路上散落着零碎:一只木屐,一个陶碗,还有半张饼,饼掰断的地方还没干,白色的内芯朝着天,落了几粒灰。
    村口的水井旁边,两具尸体倒在地上,姿势凌乱,像是被随手扔下的布袋。一具仰着,脸朝上,双眼没有闭,瞳孔已经白了,被晌午的太阳直晒着,脸上的皮肤开始绷紧,嘴角有一道干掉的黑痕。另一具倒得靠着井沿,背对着路,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锄,握得很紧,指节发白,锄头上沾着干掉的土——不是血,是土,是昨天或者前天还在地里用过的锄头,不是当武器磨的,只是顺手拿来的。来得及拿,没来得及用。锄柄在尸体手里斜着,末端戳在地上,风吹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了。
    库洛骑着他那匹灰花马在村口停着,手搭在马鞍前桥上,两条腿松松地垂着,靴尖微微朝外。他不说话,只是盯着麾下的士兵从各处出来——有人扛着粮袋,袋子鼓胀,肩头勒出一道深痕,走路时粮袋一晃一晃,粗布缝线绷得吱吱响;有人手里提着铜器,两三件叠在一起,碰出浑浊的金属声,提器的手已经被磕青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没在意,继续走;还有两个人合力拖着一口木箱,木箱太重,两人走几步便停下来,用本地突厥话争论什么,最后也没争出结果,干脆把箱子立起来,一刀砍开锁扣,盖板散开,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地——是女人的银饰,镯子、鼻环、脚铃,还有几串项链,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在黄土上滚开来,有一只镯子滚到井边,悬了一下,掉了进去,发出一声遥远的细响。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同时蹲下去捡。一串项链滑到了倒着的那具尸体脚边,捡的人伸手过去,把链子从尸体腿下拽出来,用手指掸了掸上面沾的土,咬了咬成色,揣进怀里,站起来,往下一件走。
    “左边那排房子还没搜。”库洛用沙陀味极浓的波斯语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今晚扎营的地点。
    旁边的百夫长调转马头,进去了,马尾在门框上扫过,带落了一把灰。等待的时间里,灰花马低下头,蹭了蹭鼻子,打了个响鼻。库洛用手拍了拍它的脖颈,马安静了片刻,又开始甩尾。
    村子里的一口泥炉还没有熄,炉上架着一只陶锅,锅里的豆子早就煮烂了,汤水沸了又沉,沉了又沸,锅沿上溢出的汁液已经烧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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