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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与地形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她却仍旧看着,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消失的东西。很快,法图奈便收回目光,神情出奇地平静,没有哀恸外露,也没有刻意压抑。此刻,法图奈心里只剩下一件事笃定:李漓一定能捉住罗阇伐罗。至于之后——那才是真正需要她去想的。
虎贲营营门外,风带着尘土一阵一阵地卷。尼洛费尔领着那几个俾路支人,从尘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午后闲行,竟没有半点闯营的样子。
苏麦娅早已看见,侧身横出一步,将人挡在门前,语气冷硬:“你们怎么还不离去?”
尼洛费尔停下,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巴拉奇的头,已经让你亲手砍了;赏钱,你们也领了。”苏麦娅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像把锋刃往前递了一寸,“艾赛德答应的事,已经全数办完。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尼洛费尔侧过头,轻轻瞥了苏麦娅一眼,那一眼不长,却带着点懒散的轻蔑。她身后的高哈尔语气漫不经心地嘲讽道:“我们打算继续留在你老公这里混吃混喝。”高哈尔顿了顿,唇角微扬,“怎么,你管得着吗?”
苏麦娅眼神一冷,张口欲言——话还没出口,身后已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李漓回来了。人未至,气势先到。整队人马踏着干土而来,甲胄与衣袍上都覆着一层薄灰,行伍带着长途行军后的疲意,却仍旧齐整,像一把收着锋的刀。尘色未散,风一吹,便从他们身上缓缓扬起。
苏麦娅转身,语气恢复了克制:“艾赛德,这些俾路支人还赖着不走。”
话音未落——尼洛费尔已“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紧接着,她身后所有的俾路支人也跟着单膝跪地。尼洛费尔双手抵在胸前,头低下去,声音却清晰而稳:“大人,我们想留下来,为您效力。”她顿了一瞬,像是把话在心里压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跟着您干,让我们心里踏实。”
营门口一瞬安静下来。李漓在她面前停住,目光落在尼洛费尔身上。那目光不重,却像秤,轻轻一落,便把人称了一遍。片刻之后,李漓已移开视线。
“准了。”李漓语气平平,“守规矩。平时听祖拜达调遣。”话落,人已迈步入营,没有再回头。
扎伊纳布站在一旁,早已翻开随身的小本。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又被她指尖按住。笔尖落下,一笔一画,将那句命令写得端正利落,没有一丝歪斜。营门处人来人往,谁也没有特意去看她。但此刻的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人群随着李漓散入营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喧声落下。那些原本压在各人身上的细碎事务,也像水一样,重新流回她的手里。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艾修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将一件金器轻轻放在案沿。那金器錾花细密,纹路密得像水纹,一圈一圈收紧,光在上面游走,像被困住一般。
“恭喜内相大人复出。”艾修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地面一般低。
扎伊纳布没有抬头,笔尖仍在纸上行走。“艾修,”扎伊纳布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你放心——”笔锋一顿,又续上,“我会记得你的。”
忽然,营外烟尘骤起。那不是战火的尘,是开拔的尘。灰羽营动了。旗帜在尘头里忽隐忽现,像被风撕碎又拼起的影子;辎重车轮碾过干土,发出一阵一阵沉闷的轰响,拖着整条队伍向远处缓缓拉开。尘土被卷起,又被日光压住,在空中悬成一层淡黄的幕。与以往不同的是——西古尔部的各支队伍纹丝未动。旗还插在原地,旗面微微鼓着;马还拴着,低头刨地;士卒三三两两站着,手按刀柄,或扶枪而立,眼神却都不约而同地朝虎贲营这边飘来。此刻,他们还在等;但似乎他们已经不再跟随灰羽营的节奏了。
李漓听见帐外的大动静,已起身并从营中走出,站在营门外,目光穿过未落的尘烟。那边的灰羽营还没完全远去,另一侧却又腾起新的土柱——比方才更近,也更整齐。
不是散队,是骑阵。轮廓先在黄雾里浮出来,一道一道,像从地里生长出来的影子。紧接着,是马蹄声——密、齐、稳,节律分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收束过,敲在地上,一声接一声,不乱一拍。旌旗还看不清颜色,但旗型已经显出陌生的棱角——不是本地诸部的样式。
李锦云站在李漓侧后方,抬手遮在额前,眯眼望去,盯了片刻,忽然像认出了什么,李锦云的声音压不住地扬起来:“是回鹘军!马立克沙的队伍,终于到了。”话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李漓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在营门外停下,不再前进。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钉子,稳稳钉在原地。他不迎,他等。
骑队在百步之外收住。前列勒马,缰绳一紧,马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