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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保留下来。
初春的北境雪仍在下,城市的光网在远处静静铺展。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瓦里乌斯独自走上街头。
主街上人流汇聚,却并不嘈杂。
推著车的工人、背著书包的孩子、提篮的妇人,各自沿著既定的方向前行。
一个送报的少年停下脚步,他大约十三岁,穿著厚实的棉袄,背著一个鼓鼓的大布袋。
少年把报纸从袋子里抽出,熟练地核对门牌号,又在随身携带的一张单子上用炭笔画了个记号。
瓦里乌斯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著那一连串动作,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你认识上面的字?」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戒备,只是单纯的困惑。
「当然认识,老先生。」他指著门牌念道:「贝克街二十二号,费舍尔面包店。」
少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这是小学二年级的必修课。我不识字,怎么送报纸赚钱?」
瓦里乌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在帝都,识字是教士与贵族的特权。
知识被严密地围在高墙之内,平民不仅无知,甚至被刻意阻止去接触文字。
结果便是,底层像野兽一样,被本能和恐惧驱赶。
而在这里一个送报的孩子,会读,会写,还能靠这件事换来报酬。
这才是让瓦里乌斯感到真正震撼的地方。
不远处,一家面包店门口聚著几个人。
一名顾客正低声质疑面包的分量。店主没有提高声音,只是把面包放到门口的一台秤上。
秤盘旁立著一块木牌——公平秤。
店主指了指墙上的告示,《赤潮商业准则》。
「缺一罚十。」他说得很平静,「路易斯大人定的,赤潮人不骗赤潮人。」
顾客点了点头,接过面包,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瓦里乌斯在街边坐了下来。
那是一张不起眼的长椅,木面被磨得光滑,坐上去却并不冰冷。
热量从椅面下方缓慢透出,沿著脊背往上爬,下面埋著地热管道。
他坐稳没多久,旁边便多了一个人。
是个刚下工的年轻工人,棉服敞著口子,额头还挂著汗。
他把工具袋放在脚边,长长吐了口气,脸上却带著笑。
瓦里乌斯侧过头,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在这里干活,累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累啊!」他说得很干脆,「领主对工期卡得严,慢了要扣分。」
话锋一转,他的语调又轻快起来:「可累得值。上个月我拿了全勤奖,今晚家里能炖羊肉吃。」
他转过头,看了瓦里乌斯一眼:「老先生,您是外地来的吧?在赤潮,只要你肯干,大人就不会让你饿著。」
年轻人拍了拍膝盖,像是在确认那份实在的收获:「两年前,我还在矿坑里当奴隶呢,现在怎么会不知足呢?」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拎起工具袋,很自然地汇入了人流。
瓦里乌斯仍坐在那里,行政中心的广场就在不远处。
广场中央,一面巨大的赤潮旗帜高高竖起。
黄色的太阳纹章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把光和热一并抛向夜空。
旗帜下是一整排公告栏。
技术改良奖、卫生评比结果、新法案公示,一张张告示被贴得整整齐齐,有人驻足查看,有人低声讨论,又很快散开。
瓦里乌斯站起身,走到旗帜下。
他看著周围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却神情专注的赤潮人,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靠掠夺堆起来的秩序,它是从废墟里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骚动从街口传来。
人群自发让开了一条路。
布拉德利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广场时,忽然在瓦里乌斯身上停了一下。
老人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瓦里乌斯阁下,这几天,逛得如何?」
瓦里乌斯转过身,他的眼神灼热得近乎失礼:「请务必告诉我。路易斯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我有太多的问题,我必须见他,现在立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