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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江入海口的东岸,其西侧紧邻的海域又叫西朝鲜湾,属黄海一部分,平均水深较浅,冬季极易结冰。
再加上明末小冰河期全球气温偏低、极端天气频发,海冰封冻的情况远比往年更加严重,更加剧了船只出海的风险。
层层叠叠的海冰会疯狂挤压船体,稍有不慎便会被卡在海上动弹不,风浪稍大更是有倾覆之虞。
可王命在身,国难当头,崔鸣吉别无选择,只能退回后方安州,硬著头皮借了一艘海船出航。
为了掩人耳目,他只能乘坐选择体型较小的剑船,并趁夜色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北,绕开附近渡口和鞑子哨所。
这剑船是由高丽王朝时期的「戈船」演变而来,是一种轻型、快速的小型战船,主要用来配合水师主力战舰。
因其单层甲板,长不过三丈的大小,在海面上行驶起来极为吃力,只能艰难在浮冰中穿行。
漆黑的海面寒风呼啸、大浪翻涌而来,带著整片整片的海冰不断撞击著船身,发出阵阵刺耳的刮擦声;
碰见体型较大的浮冰时,船身还会被牢牢卡住、动弹不,随行的护卫们也只能站在甲板上,用木杆和铁钎凿开冰面,再费力地将船推回水中。
湿冷刺骨的海风裹著雪粒灌进船舱,更是冻人嘴唇发紫,浑身站立不稳。
一行人就这么冒著倾覆落水的风险,历经昼夜颠簸,总算是绕开了鞑子防线,成功于辽东近海处登陆。
草草修整一番后,崔鸣吉便立刻让护卫从船上卸下了马匹,一路直奔盛京而去
可当使团众人风尘仆仆、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赶到盛京时,却知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大汉天子已然于数日之前返回京师,并不在城内。
可崔鸣吉却仍不死心,他竟直接向驻守在城内的卫国公、定国公递上了拜帖求见,想要向两位坐镇前方的主帅求援。
但曹二和李老歪对此却是避之不及,根本不想理会这烫手的山芋。
陛下临行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严禁汉军出兵介入朝鲜战事,一切静待局势演变、不可妄动。
再说了,如今正值隆冬,天寒地冻,谁也不愿意顶著漫天大雪去替朝鲜人打仗,还不如坐山观虎斗,顺便也让将士们好好修整一番。
于是两位国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视而不见,随后又溜到了辽阳,直接推说巡视部众去了;
崔鸣吉等人在盛京城内奔走数日,却连两位国公的面都没见著,只能就此作罢。
眼看求援无门,他只能再派快马一路向西赶赴关内,寻找驻留在京师的朝鲜使臣。
虽然临行前国主李倧曾叮嘱他,此行务必要见到大汉天子,将朝鲜危局当面奏明;
可崔鸣吉已经年过六十,快马加鞭赶到盛京已经是极限,更别提先前还经历了一段渡海破冰的凶险旅程,早已耗尽了心力,疲惫不堪。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将求援的重任交给了在京的李景奭、赵珩、李翊三人。
而接到他消息后,为首的李景奭也觉无比棘手。
说实话,自从建极元年他奉命从朝鲜渡海来到大汉后,整整三年时间里,他所带领的使团也仅仅只见过大汉天子一面。
那唯一的一次觐见,还是在当初大汉开国大典时,接受朝鲜、安南、琉球等周边藩属朝贺的大朝会上,匆匆一面,并未有奏对的机会。
甚至就连册封朝鲜国王的国书诏令,大汉朝廷也迟迟未曾颁下。
而这三年来,大汉朝虽然对在京的朝鲜使团礼遇周全、衣食住行、供给封赏等都无可挑剔,从未有怠慢苛待之处;
可李景奭等一众使臣,都能明显察觉出这份礼遇之下的疏远和淡漠。
相较于前朝时,大明对朝鲜事事体恤、亲如肱股;如今的大汉则是始终与朝鲜保持著清晰的界限、并无半分亲近之意。
但如今鞑子兵临国境,社稷将倾,李景奭等人也只能走出会同馆,硬著头皮来到礼部衙门递上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急奏。
可不料负责接待的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只是接过奏折随意翻了翻,便一脸严肃地将其又递还了回来:
「好叫外使知晓,这等军情急奏,本官无权处置,还需呈报尚书大人决断;」
「不过最近庄尚书正忙著操持兴办学堂一事,恐怕分身乏术......」
李景奭听罢有些难以置信,连忙抢道:
「鞑子兵临国境,我朝危在旦夕,难道兴办学堂比这等军国大事更急切?」
怎料那清吏司郎中只是摆摆手,淡淡道:
「外使有所不知,这兴办学堂乃是陛下亲自交代的任务,是记在中枢档册上的要事。」
「这不仅关系到我朝开智育才,同时也关乎我礼部年中和年末的考核指标,一点也马虎不。」
见此路不通,李景奭只能带人匆匆赶到了尚书府邸,递上了拜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