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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继续讲课。他讲安陵侯出使欧洲，讲他在罗马看见的那些神庙、那些神像、那些跪着祈祷的人。他讲安陵侯在雨夜的高塔上抱起那个婴儿，那个婴儿变成了巨人，那个巨人喊着“这里是斯巴达”，要毁灭罗马。他讲白云子用一句话定住了巨人的拳头，用另一句话定住了巨人的剑。他讲那个巨人最后化成了一个婴儿，化成了一团光，化成了一朵金色的洛丽玛丝玫瑰，花瓣飘落在罗马的夜空里，照亮了整座城市。
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顾老师讲罗马神与希腊神、埃及神的那场大战，讲得绘声绘色。他讲朱庇特的闪电，讲拉的太阳金光，讲荷鲁斯的双翼，讲阿努比斯的黑色雾气。他讲那些神兵天将，数千万，数亿，在罗马的上空混战，神血像雨一样洒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各种颜色。他讲那些神死了，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他们死了，不是因为被打败了，是因为人不再需要他们了。人不需要神了，神就死了。
苏小小举手，声音有些发抖。“老师，那些神真的存在过吗？”
顾老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存在过。在人心里存在过。人心里有他们，他们就存在。人心里没有他们，他们就不存在。安陵侯说，神不在天上，在人间。神不是别的，神是人自己。这句话，你们记住。以后你们长大了，遇到什么事，想不通了，就想想这句话。也许就能想通了。”
下课铃响了。可没有人动。那些平时一到下课就冲出教室的男生，那些一到下课就掏出手机刷视频的女生，都坐在座位上，看着顾老师，像是在等他说完。
顾老师看了看表，笑了。“下课了。剩下的，下节课再讲。”
陈笑忽然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您别下课了，接着讲吧！我们不上厕所！”
全班笑了，可没有人反对。大家都不想去厕所，都想听顾老师继续讲。
顾老师看着那些学生的脸，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书，没白教。他放下教案，靠在讲台上，继续讲。
他讲安陵侯回到大楚，带着上亿大军，从清河登陆。他讲汝水之战，三十万京营溃败。他讲安陵侯入京城，不杀皇帝，不夺皇位，只是行善政，杀世家，分田地，办学堂，修道路。他讲安陵侯攻克秦国、韩国、燕国，那些国家的军队，在外国军团的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他讲安陵侯统一了中原，把那些被世家权贵霸占了几百年的田地，分给了那些跪了几百年的人。
他讲安陵侯最后还政于帝，自解兵权，带着那个女子，回到清河，回到那棵槐树下，喝茶，看云，发呆。他讲安陵侯八十而终，百姓白衣送者百里不绝。他讲帝亲笔书写墓碑，碑文是：“安陵侯之墓。为民请命，为国捐躯。生无愧于人，死无愧于天。”
顾老师讲完了。教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苏小小带头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间教室。陈笑站起来鼓掌，把手都拍红了。林小禾站起来鼓掌，眼泪都出来了。全班都站起来鼓掌，连那些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站得笔直，拍得用力。
顾老师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学生，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