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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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笔，把奏折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墨迹干了，字迹清清楚楚，一个一个，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他折好奏折，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盖上自己的印。印是红色的，印文是“安陵侯印”四个字，篆书的，方方正正，很有力。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信封。
    “写完了？”她问。
    安陵点点头：“写完了。”
    “怕不怕？”
    安陵想了想，老实说：“怕。”
    她笑了，轻轻握住他的手：“怕还写？”
    安陵也笑了：“就是因为怕，才要写。不怕的事，谁都会做。怕的事，做了，才是真的做。”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的。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第二天一早，安陵侯把奏折交给了一个可靠的门下小吏，让他快马加鞭送回大楚。那小吏接过奏折，揣进怀里，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冲出了城堡的大门。安陵侯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小吏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原野上。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她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你说，皇上看到这份奏折，会怎么想？”她问。
    安陵摇摇头，苦笑一声：“我不知道。也许会高兴，也许会生气，也许会害怕。也许会觉得我疯了，也许会觉得我傻了，也许会觉得我不想活了。”
    她想了想，说：“那你怕不怕他把你召回去？”
    安陵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召回去就召回去。反正该做的事，我已经做了。该写的折子，我已经写了。该得罪的人，我已经得罪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安陵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苍茫的原野，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村庄，望着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不是因为他做了对的事，是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事。
    安陵侯的奏折，在路上走了整整十天。
    那小吏换了三匹马，日夜兼程，不敢停歇。他经过清河县的时候，把马歇了半个时辰，喂了草料，喝了水，又继续往南走。他走过平原，走过山地，走过河流，走过村庄，走过城市。他从北走到南，从冷走到暖，从荒凉走到繁华。第十天的傍晚，他终于到了大楚的京城。
    京城很大，城墙很高，城门很宽。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检查来往行人的文书。那小吏掏出安陵侯的腰牌，士兵看了看，挥挥手让他进去了。他骑着马，穿过宽阔的街道，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一排排的店铺和酒楼，一直走到皇城的门口。
    皇城比外城更高，更厚，更威严。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铜钉闪闪发光，像一颗一颗金色的星星。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穿着明光铠，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两排石像。那小吏下马，掏出腰牌和奏折，递给领头的禁军。禁军看了看，点点头，让他等着。他拿着奏折，转身进了皇城。
    奏折被送到了通政司。通政司的官员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和印章，登记在册，然后派人送进了宫。宫里的太监接了奏折，看了看上面的抬头，是给皇帝的，不敢耽搁，立刻送到了皇帝的书房。
    楚皇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
    楚皇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不大，可很亮，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着朱笔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从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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