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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窗棂,徐德恨蜷缩在太师椅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扶手裂痕。
煤油灯在风里摇晃,把墙上“家和万事兴“的中堂字画映得扭曲变形,墨迹晕染的“和“字像极了任世平嘲讽的笑脸。
“养你们这群孽子有何用!“他抓起茶碗狠狠砸向青砖地,瓷片飞溅的脆响惊得梁上燕子巢簌簌落土。
记忆如潮水翻涌:二十年前带着儿子们在打谷场与人争地界,小常攥着铁锹的手比他还狠;十年前竞选小组长,朝阳挨家挨户送自家晒的红薯干。
可如今,两个儿子都成了他掌心里滑脱的泥鳅。
灶房传来老伴的啜泣,混着雨声格外刺耳。
徐德恨踉跄着摸出铁盒里的信件,小东清秀的字迹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部队有纪律......“他突然剧烈咳嗽,铁锈味的血沫溅在信纸上,将“纪律“二字染成暗红。
雷光劈开夜幕,照亮墙角蒙尘的族谱。徐德恨扑过去扯开绸布,祖宗牌位在闪电中泛着阴森的光。
“老徐家的威风都让你们败光了!“他捶打着供桌,香炉倾倒,香灰撒在小东寄来的立功喜报上。
喜报边缘卷起焦黑的边——那是他前日一气之下,用烟袋锅烫的。
雨势渐歇时,徐德恨摸黑走到院子中央。
积水倒映着任家新盖的楼房,霓虹灯在水面碎成刺目的光斑。
他弯腰捡起半块砖头,指节捏得发白,最终却无力地松开手。
砖头砸在水洼里,惊散了那片刺目的光,却惊不散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与绝望。
可脑海里,小东信中的字句像魔咒一般,反复回荡。“看来儿子是靠不住了……”他低声呢喃,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他斑白的头发上。徐德恨缓缓走到墙角,取下那把落满灰尘的猎枪。
枪身泛着冷光,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枪托,像是在唤醒一段沉睡已久的记忆。
“该做个了断了。”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小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徐德恨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复仇敲响丧钟。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徐德恨家的大公鸡扯着嗓子打鸣,给宁静的村子添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时,蔡支书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二八自行车,一路铃铛摇得山响,停在了村头的老槐树下。
“都来啦!有重要通知!”蔡支书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
不多时,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徐德恨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前面。
蔡支书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说道:“乡亲们,上头开展严打行动,全面禁止私藏枪支,不管是猎枪还是土铳,都得交出来!要是被查到谁还藏着,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这话一出口,人群瞬间像炸开了锅。王猎户挠了挠头,一脸无奈:“这可咋整?没了猎枪,往后拿啥打猎换钱?”旁边的张婶急得直跺脚:“哎呀,我家那杆老猎枪,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呢!”
徐德恨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藏在柴房里的猎枪。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这可怎么办?”他低声自语,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风刮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众人。
徐德恨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里天人交战:交出去,复仇计划就彻底泡汤了;不交,万一被查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此时,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老槐树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蔡支书目光扫过人群,提高音量:“限大家三天内上交枪支,可别犯糊涂!”
人群渐渐散去,徐德恨望着村长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午后,日头愈发毒了,阳光像无数根针,直直刺向大地。
徐德恨独自坐在院子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杆猎枪。枪身落满灰尘,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
耳边,村长的话和村民们的议论声交替回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一只苍蝇在他头顶嗡嗡乱飞,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却怎么也赶不走。
“交,还是不交?”徐德恨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纠结。
想到子女的前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要是因为自己的固执,让孩子们在人生路上处处受限,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心安?可一想到任世平,仇恨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