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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
起身往家走,一路上,街市的喧嚣在他耳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暮色像打翻的墨水瓶,顺着土坯墙缝渗进堂屋。
任世平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他晒得黧黑的脖颈映得发红。
母亲咳嗽声从里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钝刀割着他的心。
他攥着烧火棍的手青筋暴起,柴禾迸出的火星溅在裤脚,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他爹,该给娘煎药了。“妻子志敏抱着小儿子从后院进来,沾着泥点的蓝布衫下摆还在滴水。
大儿子趴在门槛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快捏不住,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字。
任世平起身时膝盖发出“咔嗒“声响,三十出头的人,背却像被生活压弯的老枣树。
药罐在煤炉上咕嘟作响,蒸汽模糊了墙上泛黄的奖状。
那是儿子去年得的“三好学生“,奖状边角被老鼠啃出锯齿状缺口。
任世平用搪瓷缸子舀出药汤,瓷面的牡丹花图案早被岁月磨得只剩残影。
母亲枯瘦如柴的手从棉被里伸出来接碗,腕子上的银镯子空荡荡晃荡——那是他结婚时给娘打的,现在镯子松得能塞进两根手指。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上窗台,照得药碗里的药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任世平蹲在屋檐下卷旱烟,烟叶是后山自种的,呛得眼眶发酸。
他望着远处公路上明灭的车灯,那是通往县城的方向。
听说砖窑厂招小工,一天能挣两块五,可要是走了,谁来给娘端屎端尿?谁给孩子交下学期的学费?
旱烟燃到尽头,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
志敏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身后,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单薄得像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任世平把烟蒂狠狠碾进泥地,指甲缝里嵌进黑乎乎的烟灰,就像他怎么也挣不脱的困局。
他的脑海里全是母亲日渐消瘦的面容,妻子操劳的身影,还有儿子那懵懂却又带着担忧的眼神。
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家,母亲正躺在里屋的床上,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世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瘦骨嶙峋的手,那双手冰冷得让他心口一紧。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母亲的手背,低声说:“妈,哥来信了,他惦记着您呢。”
母亲微微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妻子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她轻轻拍了拍世平的肩膀,轻声说:“先吃饭吧。”
世平抬头看向妻子,她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担忧,可依然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
世平站起身,想要给妻子一个安慰的拥抱,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饭桌上,儿子懂事地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抬眼看看世平,眼神里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小心翼翼。
世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儿子碗里,努力扯出个笑容,说:“多吃点,快快长大。”
世平站在村委会的公告栏前,目光被那则关于发展经济林木种植果树的通知牢牢吸引。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瞬又被坚定取代。
回家的路上,他的脚步急切,脑海里不断盘算着。
推开家门,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回来,努力撑起身子露出一抹微笑。
世平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妈,村里要发展苹果树种植,我报名了,种了十几亩。以后不用外出补鞋,能在家好好照顾您了。”
母亲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说干就干,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世平就起身出门。
他来到那十几亩的土地前,深吸一口气,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拿起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土,每一下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刚翻过的泥土里。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炽热,晒得他皮肤发红,可他全然不顾,只是专注地劳作着。
树苗运来了,世平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车上搬下,像是捧着珍贵的宝贝。
他按照规划好的间距,仔细地挖坑、栽种、培土、浇水。
每一棵树苗种下,他都要轻轻扶正,再用手把周围的土压实,嘴里还念叨着:“小家伙们,好好长,以后可就靠你们了。”
傍晚时分,忙碌一天的世平回到家。
母亲已经在门口张望许久,妻子端来一盆温水,心疼地说:“累坏了吧,快洗把脸。”
世平接过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