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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徐门白菜(第1/2页)
在大胜关凯旋仪式后，朱慈炅还携亲王公侯文武大臣前往烈士陵园亲自封土，随后又前往了他亲自划出来的大明工业园区，参观了五家抽签抽出来的幸运工坊。
在最后一家民营的印染工坊时，天已经黑了，朱慈炅携张荷华还与工坊女工共同进餐。这个在行程以外的活动，把内廷和工坊主都搞懵了，手忙脚乱了好久，偏偏朱慈炅就要吃女工的白水煮白菜。
他在餐桌上对诸王公侯言道。
“朱家皇帝是泥腿子皇帝，朱家的天下是黎民的天下，朱家绝不与士绅、官僚、地主共天下，朱家与工农共天下。所以，以皇家为名的工场，朕请你们多给工人一口饭吃吧。”
皇店司大总管曹化淳、皇家公司的名誉总理朱翊铭、皇勋公司的名誉总理徐弘基齐齐低头，一起低头扒着白菜配稀粥。日月商会的人同样尴尬，尤其是印染工坊的徐场主，脸都白了。
偏偏朱慈炅还有捧哏的，小黔国公沐天波跳出来。
“皇上放心，我们沐家在郧阳的工坊都不吃这白水菜。我们买咸鱼，有腌菜，炖骨头汤，逢年过节必然有肉，有时候忙起来也是猪油拌酱。就是工人们不听话，有时候会把猪油带回家。
跟军中伙食肯定比不了，但是在郧阳肯定是头一份。”
朱慈炅哈哈大笑，漏风的门牙都露出来了。
“所以，沐家才能与国同休。”
一众王公大臣，全被两娃娃拿捏，脸都绿了。不过中午他们吃得太好，晚上这餐正好清理肠胃。
天虽然黑了，朱慈炅还是要回宫的。这算是朱慈炅行程最满的一天，他坐在御辇上和张荷华靠在一起，两个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朱慈炅还在乾清宫打拳，徐光启就进宫来了。朱慈炅昨天参观的最后一家工厂，那个什么民营企业代表，就是徐阁老家的产业。
朱慈炅最后来这一出，让身体本就不好的徐阁老彻夜难眠。他把家里人狠狠的骂了一顿，打了很多人板子。知道皇帝要来，还给工人吃白水菜，差点没把徐光启气得当场归西。
徐阁老一辈子的好名声都毁了，这扣门的评价他要带到地下去，徐家全国十三家染坊，差那几个钱吗？
老爷子紧急进宫，就是要阻止这个事见报。负责宣传的阮大铖已经外放地方了，朵颜那帮进士还在路上，现在《通报》是内廷在管，他就算是阁老也压不住，只能找朱慈炅卖老脸。
朱慈炅倒是看到个稀客，一脸笑容先打招呼。
“徐先生早啊，要不要陪朕打一趟？徐先生还是要多活动活动的，舒筋活血嘛。”
徐光启施礼一拜。
“见过陛下。人老了，动不了。陛下先打，老臣侯着就是，一点私事，不急。”
实际上他急得很，今天中午就要见报，稿子昨晚就做好了，巳时就是最后一次审稿，要是不撤销，那就撤不了了。
《通报》发行快三年，风雨无阻，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产业了。整个南直山东浙江湖广四省有好几万人靠它吃饭，如今还在不断扩张，明年就要覆盖全国，总不可能因为他徐阁老就停一天吧。
他刚刚跟李长庚打过招呼，但李长庚做不了主，要他找邱致中。这个时候，他再出宫去东厂，一来一回就是好长时间，还不知道邱致中今天在不在东厂呢，他只能来找朱慈炅。
徐阁老捞篇稿子，那真是比“刀下留人”还刺激。
朱慈炅也不知道徐光启的急，他无所谓，主要心思都在补上昨天没做的功课，慢吞吞的一板一眼，力求每个动作都标准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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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感觉他等了很久，才看到朱慈炅接过王之心的棉巾，擦了把脸。
“徐先生有什么私事？”
徐光启老脸有些发烫。
“陛下，昨日龙与印染厂那个徐尔斗是老臣第三孙。”
朱慈炅愣了一下，徐光启只有一个儿子，但有五个孙子四个孙女，徐家能够在上海成为延续三百年的大家族，他儿子功不可没。
在和徐光启的相处中，朱慈炅感觉自己被历史欺骗了。这个人并不是能力出众的政治家，他的历史地位更可能是来源于他后代中那著名的“宋氏三姐妹”。
不过，徐光启也的确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视野很开阔，思想不保守，和朱慈炅很多地方很合拍，如果硬要朱慈炅来评价，这个人翰林有余、冢宰不足。
当初朱慈炅仅靠名字就钦点他入阁，说实话，有点失败，徐光启和毕自严都没有真正在内阁成为他的自己人。
毕自严倒是越来越有阁老气度了，可惜，能人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徐光启确实很向朱慈炅靠近，但他在内阁和纸糊阁老差不多，基本没有啥坚持。
朱慈炅也早就接受了自己因名取人的失误，徐光启在官场政治方面对他基本没啥帮助，但至少徐光启在内阁任上还是能做许多工作的。
由徐光启主编的《重启历书》、《商邦考略》、《夷术指南》对治国理政思路的开阔借鉴都是很有帮助的，朱慈炅甚至将列为翰林必修的教材。
徐光启最近的工作是和毕懋康、王徵、李天经等人编写《大明远器图谱》，总结历史和西洋的农业器具、工业器具、军事器具，推演发展方向。
这件事，朱慈炅相当看重，认为是国家强盛基石，所以徐光启实际上还是挺忙的。朱慈炅甚至有点不想他退休，有点想要榨干最后一滴血的意思。
他皱着眉头看向红脸的徐光启，拍了拍徐光启按在大腿上已经青筋毕露的大手。
“先生，你家很差钱吗？”
徐光启摇摇头。
“老臣不差钱，蒙陛下恩遇，臣子在松江、长孙在山东都在做官，次孙和人经营海贸，老三和老四在弄印染，老五在苏州搞城建。
他们都有自己的前途，徐家的富贵可期，老臣已经死而无憾。老臣今日只是想求陛下，昨日之事能不能不见报，罚款、善捐，甚至把徐尔斗开除出日月商会，老臣都没有意见。
此事涉及老臣清誉，只恳请陛下体谅，都怪老臣持家无方。”
朱慈炅不走了，站在小花园里一动不动。
徐光启这个样子最讨厌了，简单直接，认罪认罚，绝不狡辩，他想什么要什么都直接说了，不带一点婉转。千言万语就一句话，陛下就别拿老臣做文章！
唉，这才是聪明人啊。
朱慈炅只记得那个老板姓徐，没有想到会是徐光启的亲孙子，这世界很大，又很小，人生总有摆不脱的人情世故，即便是天子也没有一意孤行的资格。
真正说起来，这个事跟徐光启关系不大，他肯定也没有空管这种小事，但一旦见报，受伤最大的绝对是徐光启，甚至见报都算是间接逼他辞职。
朱慈炅也没有任何要针对徐光启的意思，不过，他发表了那一番重要讲话，有很深沉的意义，是收获人心士气的政治需求，就此放弃让他非常不爽。
朱慈炅看着老脸通红的徐光启，叹息了一声。
“这篇新闻稿，你自己去写吧，巳时就定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