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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帅府之内,烛火高照,亮如白昼。
珍馐美馔陈列于案,琥珀美酒倾注玉杯,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营造着一派宾主尽欢的现象。
然而,端坐席间的宁远县士绅耆老们。
虽个个衣冠楚楚,举止有度。
但那眉宇间凝滞的审视与那举杯时闪烁的疑虑,都如同潜流暗涌。
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凝聚于主位之上。
在他们心中,依旧只把黑风军当成一支土匪。
而秦风,就是那个土匪头子。
对此,秦风视而不见,脸上依旧带着淡然微笑,举杯邀饮。
今晚这场宴席,除了那些受邀前来的学究,他早已经安排人混在其中。
眼前的这些学究士子,早就想找机会当众以正道之名训斥自己,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看似寻常的饮宴,实际上是一场他精心谋划的戏台。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便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见此情形,一位身着白色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是宁远士林颇具清名的陈石老夫子,以学问渊博和性情耿直著称。
同时,也是秦风安排混在士子中的一枚暗棋。
那些宁远士林的消息,便是他安暗中透露给秦风的。
只可惜影响力比不上庞德林,否则秦风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布这么一个局。
随着陈石这一动,宴厅内的杂音便自觉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秦帅。”陈老夫子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凝之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承蒙盛情,老夫感激。”
“然,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望秦帅解惑。”
秦风微笑颔首,配合着放低姿态:“陈老先生乃地方硕儒,学问道德,皆为我辈楷模。”
“有何疑问,但讲无妨,秦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老夫子目光灼灼,直视秦风:“秦帅在宁远推行新政,诸如均田、兴学,举措看来,确有益于黔首。”
“然,黑风军终究非奉诏王师,起事于草莽,于法理纲常而言,可谓名不正,言不顺。”
“老夫窃以为,治国安邦,首重名分。”
“名分不定,则民心浮动,政令难通。秦帅以何等名分坐镇宁远?”
“若异日朝廷振作,遣天兵征讨,秦帅可能保全自身?”
“届时,宁远百姓又当如何自处?岂非因尔等之故,再遭兵燹之祸?”
这番话,可谓直击要害,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黑风军目前最大的合法性疮疤。
席间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少士绅暗暗点头,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隐忧。
袁崇敬、裴元虎等武将不知情,听到这话顿时怒目圆睁,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秦风以眼神悄然制止。
秦风并未立即反驳,而是缓缓端起酒杯,轻呷一口。
仿佛在品味酒香,又似在斟酌词句。
片刻,秦风轻轻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陈老夫子,目光平静如水:“老先生忧国忧民,心系百姓安危,秦某深感敬佩。”
“然,老先生所言‘名分’、‘纲常’,秦某却有一问,亦是如骨鲠在喉,不得不请教于先生。”
说罢,秦风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听上去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请问老先生,这‘名分’与‘纲常’,是用来束缚百姓,使其安于饥寒交迫、易子而食的悲惨境遇?”
“还是应当成为护佑苍生,使其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准则?”
他不待陈老夫子回答,声音渐次提高,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若那高坐庙堂之上者,其所行之政,所带来的只是贪官横行、土地兼并民生凋敝!”
“若那所谓的‘王法纲常’,维护的只是世家大族作威作福、视百姓如草芥的权力!”
“那么,这样的‘名分’与‘纲常’,我黑风军为何要遵从?天下百姓,为何要接受?”
“我黑风军起事,非为个人野心,实是这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
“我们在宁远所做的一切,均田亩是为了让耕者有其田,废苛捐是为了让商贾能喘息,兴学堂是为了让孩童见未来!”
“我们或许没有那块金光闪闪的‘正统’招牌,但我们让宁远再无饿死骨,让街市重现生机,让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请问在座诸位,是那个让百姓易子而食的‘名分’重要,还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温饱与希望重要?”
“民心所向,即是最大的名分,我黑风军行的,正是这民心天道!”
这一番“天道民心”之论,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众多士绅的心坎上。
秦风就是要借这些士人之口,将那些顽固的思想扭转过来。
陈老夫子也很配合,装作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