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悚然而惊,抬头望去,只见仙府方向,一缕紫气正悄然垂落,如丝如缕,无声浸润着整座藏典崖。
至于吴阳本人,则再未踏入菩提仙府半步。他每日清晨,必于仙府十里外的一处无名山丘上,摆下一张素朴木案,案上仅有一炉、一盏、一卷空白玉简。他亲手点燃一炷由扶摇圣地特产“静心兰”焙制的线香,香烟袅袅,升腾而起,却在离地三尺之处,被一道无形屏障轻轻截断,再不能向上飘散分毫。然后,他便铺开玉简,取出一支以陨星铁为骨、凤凰翎为毫的紫毫笔,开始抄写。写的不是功法,不是经文,而是扶摇圣地历代圣主留下的“治宗札记”。从第一任圣主如何在蛮荒中开辟道场,到第十七任圣主如何以一己之力镇压地底暴走的归墟脐分支,字字句句,皆是他亲手誊录,一笔一划,力透玉简,墨迹深沉如血。
一日,风竹青悄然立于山丘之下,仰望那道孤峭背影。夕阳将吴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菩提仙府那扇紧闭的门前。她看见,吴阳抄写至某一页时,笔尖微微一顿,墨滴坠落,在玉简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近乎完美的墨莲。就在墨莲成形的刹那,仙府那扇紧闭的门扉,竟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中,没有光,也没有声。
只有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紫气,悄然逸出,温柔地缠绕上吴阳垂落在案边的手腕,如同一条认主的灵蛇。那紫气所及之处,吴阳手腕上数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褪色、平复,最终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温润如玉的肌肤。
风竹青屏住呼吸,缓缓后退,直至退出十里之外,才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她终于彻悟。
闭宗百年,非为蛰伏。
是供养。
是以圣地残躯为薪柴,以圣主心血为灯油,以万载道统为供品,供养一位即将在此地扎根、拔节、最终撑开一片新天的新神。
而那位新神,此刻正坐在菩提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从扶摇圣地焦土里拾起的、半融化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依稀可辨一个扭曲的“乾”字——那是乾元圣主破碎的本命法器一角。沈长青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青铜,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掂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那座正认真抄写札记的山丘上。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像是一道极淡的、无声的赞许。
也像是一场漫长棋局中,落下的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