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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漆黑,表面却有无数银色丝线穿梭,织成一张细密无比的网。沈长青神念触之,顿时如坠冰窟——此血,属鲲鹏幼雏;此网,是其初生时本能布下的“界域之茧”,用以隔绝外界窥探,也用以封存自身弱小时的所有气息。扶摇圣地先祖得到此血,误以为是炼体至宝,耗费无数心血淬炼,最终却只炼出一门可短暂隐匿身形的遁术。殊不知,那银丝网络,实为鲲鹏一族独有的“时隙编织术”,若得全篇,甚至可于弹指之间,在敌我之间硬生生撕开一道微小却绝对无法被感知的时间褶皱。
第五颗星辰,最是诡异。
其中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可当沈长青神念沉入其中,却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己心底。
是无数个“沈长青”的低语。
有的说:“你本不该来。”
有的说:“你已踏错一步。”
有的说:“回去,还来得及。”
这些声音并非幻听,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因果映射——此星辰,是鲲鹏一族对“闯入者”的终极考验:直面自身最深层的动摇与怀疑。扶摇圣地十九任圣主,皆止步于此,或心魔丛生,或道心崩溃,无一人能穿过那片黑暗,抵达其后所藏之物。
沈长青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噗——
一滴殷红鲜血自指尖渗出,不落不散,悬于半空,随即燃烧起来。
火焰幽蓝,无声无息,却将他周身所有光影尽数吸摄而去,连同那些低语之声,一同焚尽。
黑暗,瞬间退散。
星辰核心,现出一枚仅有米粒大小的灰白卵壳。
壳上裂痕纵横,内里空空如也,却散发着比先前任何一件遗宝都要浩瀚、都要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生命诞生前的最后一息寂静,是万物归墟后的第一缕萌动。
鲲鹏卵壳。
真正的核心。
沈长青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卵壳。
就在触碰的刹那,他识海深处,那尊由众生信念铸就的真武虚影,第一次,主动睁开了双眼。
双眸开阖之间,没有神光迸射,没有威压弥漫,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生湖水的平静。
可就在这平静之中,沈长青“看”到了。
看到了卵壳裂痕深处,那一缕尚未散尽的、属于鲲鹏幼雏的本源气息。
看到了那气息中,缠绕着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固的……魔神之力。
不是后天魔神。
是先天魔神。
而且,是已被诛杀、本该彻底湮灭的先天魔神!
沈长青眸光骤然一凛,真武虚影双眸微凝,识海深处,所有关于“量劫”的推演碎片,瞬间被这一缕魔神气息点燃!
行道盟……星罗仙域……后天魔神接连陨落……广玉府突然掀起的势力倾轧……乾元圣主等人不惜以身犯险、悍然围攻扶摇圣地……
一切看似偶然的线索,在此刻,被这一缕魔神气息,硬生生拧成了一条冰冷、残酷、指向唯一的线。
不是巧合。
是布局。
有人借扶摇圣地之乱,引出菩提仙府中的“变数”,再以四大势力为饵,试探其底线与实力,更以无数后天魔神之死,掩盖那缕先天魔神气息的残留,使其如尘埃般混入天地气机,难寻难觅。
而目的,便是这枚鲲鹏卵壳。
或者说——
是卵壳中,那尚未彻底消散的、足以勾连鲲鹏本源的“脐带”。
沈长青指尖微紧,卵壳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头,望向传承道宫之外,望向扶摇圣地仙殿的方向,望向吴阳方才离去的路径。
这位圣主,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知情,却选择沉默?
沈长青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只是将卵壳收入袖中,转身,缓步走出传承道宫。
道宫之外,已是黄昏。
晚霞如血,泼洒在扶摇圣地连绵起伏的仙山之上,给每一块山石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沈长青负手而立,衣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落在了广玉府最北端,那一片常年被浓雾笼罩、连仙帝神念都无法深入的“葬神渊”。
那里,才是所有谜题的源头。
那里,曾埋葬过一尊被斩去头颅的先天魔神。
而它的头颅……
沈长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处,有两点幽光悄然亮起,如同深渊中睁开的两只眼睛。
他没有回菩提仙府。
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流光,向着葬神渊的方向,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扶摇圣地仙殿之内。
吴阳正与风竹青、夜长歌密议。
“圣主,北斗仙宗传讯,愿以三座上品灵矿、一座远古药园,换取吾等对其余三大势力的‘中立’承诺。”风竹青摊开一面玉简,上面灵光流转,显出密密麻麻的资源名录。
夜长歌冷笑:“中立?不过是想借吾等之手,拖住乾元圣地与月华宫,好让他们腾出手来,先吞并碧灵道宗罢了。这等伎俩,也敢拿到圣主面前来说?”
吴阳却未置可否,只是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目光落在殿外某处虚空,仿佛穿透了千里仙山,落在那座菩提仙府之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必理会北斗仙宗。”
“传本座谕令——扶摇圣地即日起,全面收缩防线,所有在外弟子,三日内务必返回山门。护山大阵,昼夜不歇,全力运转。”
风竹青与夜长歌俱是一怔。
“圣主,此举……是否太过谨慎?”风竹青迟疑道,“如今吾等坐拥半圣坐镇,威慑四方,正是收拢人心、整合广玉府的最佳时机!”
吴阳终于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时机?不,竹青,你错了。”
“真正的时机,从来不在我们手中。”
“而是在……那位前辈的袖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他踏入传承道宫的那一刻起,扶摇圣地,就已不再是扶摇圣地了。”
话音落下,殿内烛火猛地一跳,随即彻底熄灭。
只余下三人,静默如雕像,立于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