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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笑了好一阵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似乎是在回味。
过了片刻后，苏牧这次摇了摇头，感慨道：“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猜不透了~”
沈朗听着苏牧的自言自语，一头雾水。
什么叫猜不透？
李仕山拒绝代理书记，还能有什么深意不成？
拒绝就是拒绝，退缩就是退缩，有什么好深究的？
他盯着苏牧的侧脸，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失望，不是疑惑，是一种……期待？
像是一个棋手在对手落下意想不到的一子之后，忽然发现了新的局面。
沈朗忍不住开口：“老师，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还不确定。”苏牧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站稳之后，苏牧抬起颤巍巍的手有些费劲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从左边捋到右边，又从右边捋回来，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那动作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做完这一切后，这才转过身，看着沈朗。
“你好好养病。也要做好准备。”
沈朗眉头拧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床单，“做什么准备？”
“我不知道。”苏牧这话说的轻飘飘，却似乎有些小骄傲，“但我能确定，仕山这小子会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苏牧说完这句，缓缓转身向着房门口走去，口中低喃：“这盘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虽然这声很轻，可病房里太过安静了，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牧走了，可是他最后两句犹如谜语，反复在沈朗脑海里折腾。
李仕山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叫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
沈朗脑海里不断的浮现苏牧最后看自己的表情。
那个眼神似乎带着同情，似乎又带着轻蔑。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总是这样？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棋子。
苏牧是，李仕山是，沈家那些人更是。
一股股羞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够了~”沈朗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一拳砸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拳虽然没有威力，可太过用力，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被甩飞了。
针头带出一小股鲜血，溅在白色的床单上，一朵一朵的，像梅花。
门外的妻子听到了异常，赶紧推门而入。
“沈朗！”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尖得变了调，“你怎么了？你的手~护士！护士！”
沈朗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拳头还是捏着，鲜血还在流。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在按他的手。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
汉州，市区公园内一处静谧的茶馆。
一位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领着李仕山和秦灿走到了最里间的茶室前。
李仕山屏退了服务员后，推门而入。
秦灿则是守在房门前，观察这四周的动向。
这间茶室不大，布置的倒是雅致。
一个古朴的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流深”。
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袁学民坐在靠窗的位置，抽着烟，富时坐在他旁边，慢慢的品着茶。
“仕山来了。”袁学民笑眯眯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茶刚泡上。”
“袁部长，富书记。”李仕山走过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这才坐下。
富时微微点头，袁学民则是端起茶壶给李仕山倒了一杯茶，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仕山，你快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拒绝顾书记的。”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我说开发区工作刚上手，主任的位置还没坐热，书记的担子挑不动。”
“就这样？”袁学民愣了一下，继续问道：“顾书记没生气，就这么同意了。”
“肯定不可能啦~”李仕山嘿嘿一笑，道：“我说，只要沈朗在书记的位置上，我就能保证开发区不会乱。”
“可要是我做了这个代理书记，那可就不一定了，汽车城能不能维持下去，我没有信心。”
“嘶~”袁学民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望着李仕山：“你好大的胆子，威胁顾书记啊~”
李仕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不相信顾书记对汽车城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个项目是当年他当省长引进过来的。”
“汽车城出事，他难逃其咎。”
“他火急火燎的把我顶上书记这个位置，无非就是想让我背锅嘛。”
“那我不如直接挑明，沈朗在与不在，关乎着汽车城的存亡。让他自己掂量着看。”
袁学民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这样我总觉得有些欠妥啊。”
“不，非常好。”富时放下茶杯，、插话道：“仕山这步以退为进，很妙啊~”
“怎么妙？”袁学民还是有些不懂。
富时继续分析道：“仕山只要不当这个代理书记，那么沈朗就脱不了这个职责，他还是开发区的第一责任人。”
“只要汽车城有任何问题，沈朗跑不了。”
“从顾书记的角度来看，沈朗可比李仕山更适合，毕竟沈家不会对沈朗坐视不理。”
“还真是啊~”袁学民也是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沈朗的请假手续已经找人送到我这里了。”
“原则上说，只要办理了请假手续，就算脱离岗位，那也就不用承担相应的责任。”
李仕山笑着说道：“所以，我今天才把老哥请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袁学民不解的问道：“那还能怎么办，不让他请，还是我不批准？”
“沈朗的请假手续和材料很齐全，我没有理由不批。”
李仕山狡黠一笑，道：“不是不批，是缓批，慢批，有节奏的批，要充分研究，仔细探讨后再批。”
袁学民被这话逗笑了，他明白了李仕山的意思。
那就是拖。
从程序上讲，只要自己不走完沈朗的病假流程，沈朗就不算脱离岗位，那么职责就还在他身上。
袁学民指着李仕山笑骂道：“你这小子，鬼点子就是多。”
富时也跟着调侃道：“沈朗遇到你，算是倒了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