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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置疑的力道。
“就它了。”
阿依江看着他,眼神复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有人拍着胸脯说要改变红山牧场,来了,看了,拍了照,然后走了。那些牧民等了一拨又一拨人,等到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威,你知道那个地方有多难吗?”她的声音低下来,不是打击,是提醒,“那里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几十年的积弊。草场退化是生态问题,羊卖不出去是市场问题,年轻人跑光是发展问题。三个问题缠在一起,像一个死结。”
杨威点头。
“你知道之前有多少企业去考察过,最后都撤了吗?”阿依江继续说,语气像在念一份病历,“七家。七家都走了。最后一家走得最干脆——老板开着路虎进去,颠了三个小时,到村口看了一眼,掉头就走,连车都没下。”
杨威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阿依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威想了想。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想了想,而是真的在想——他想起了红山牧场那些老人的眼睛,想起了土坯房窗户上糊着的塑料布,想起了那个说“我给你磕头”的大爷。他想起自己在非洲看到的那些难民,想起他们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然后他说:“因为那些牧民还在那儿。”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辞,没有任何煽情。它就是一句陈述,像“今天下雪了”一样朴素。但阿依江听到的瞬间,愣住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但杨威看到了——她的眼眶红了。
那天下午,杨威和张建疆没有在阿依江的办公室里多待一分钟。他们说走就走,直接开车去了红山牧场。
路确实烂。说它是路,都是抬举了。其实就是戈壁滩上压出来的两道车辙,被雪一盖,根本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坑。车子颠得像筛糠,张建疆死死抓着扶手,嘴里骂了一路——骂路,骂天气,骂杨威,骂自己脑子进水为什么要跟来。
“杨威!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我上辈子欠你的!”张建疆的脑袋撞上车顶,疼得龇牙咧嘴。
杨威不说话,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雪光刺眼,他的眼角被晃出了泪,但他没眨。
开了三个半小时,终于看到了几间土坯房。
那些房子蹲在雪地里,像一群瑟瑟发抖的老人。土墙开裂,裂缝里塞着碎布和干草,试图挡住风,但风还是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去。窗户上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发出呼嗒呼嗒的声响。屋顶压着石头,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西瓜大,怕被风掀翻。村口没有路牌,没有路灯,只有一根歪歪斜斜的电线杆,上面挂着一只不亮的灯泡。
杨威把车停在村口,下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不是凉,是冻住了。
几个孩子蹲在墙根下,脸蛋冻得通红,鼻子上挂着清鼻涕,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从车上走下来的陌生人。他们穿着明显偏大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背上全是冻疮。最大的那个孩子大概七八岁,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一个老人走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领口处补了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帽子是羊皮的,歪戴在头上,露出花白的鬓角。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们找谁?”
杨威走上前,伸出手:“大爷,我们是来收羊的。”
老人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化很慢——先是困惑,然后是不信,最后是一种苦涩的、习惯性的苦笑。那种苦笑杨威见过,在非洲的难民营里,在那些已经放弃了希望的人脸上。
“收羊?”老人摇摇头,把手缩进袖子里,“今年没人来收羊。我们的羊卖不出去。”
杨威心里一沉。那一声“没人来收羊”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口上。
张建疆在旁边小声说:“你看,我说吧。这个地方——”
杨威没理他。他继续问:“大爷,你们有多少羊?”
“我家有八十多只。”老人说,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羊圈,“村里多的有上百只,少的也有二三十。加起来上万只,全压着。越压越瘦,越瘦越卖不出去,越卖不出去越没钱买饲料,越没饲料越瘦。死循环。”
他说“死循环”三个字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汉语,咬字很准。杨威后来才知道,这个老人叫哈布力,年轻时上过汉语学校,当过村里的会计,是红山牧场少有的能说流利汉语的人。
杨威看着那些土坯房,看着那些冻得通红的孩子,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他的肩头上,落在他那件磨出线头的军大衣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哈布力,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大爷,能带我看看你们的羊吗?”
哈布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