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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松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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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陆鸿年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台下前排的贵宾席。
    那里,坐着一些特殊的客人。
    有启蒙会的代表,徐渭仁本人并未亲临,但他的儿子,那位在启蒙会青年一代中崭露头角、被视为明日之星的徐宗衍,正端坐在贵宾席中央,脸上带着矜持而赞许的微笑,不时与身旁一位官吏低声交谈。
    有民会的代表,一位主管工商税务的官吏,也捻着胡须,含笑点头,显然对如此火爆的场面、对即将带来的巨额交易税和未来的企业税收,十分满意。
    甚至,还有两位复社的年轻学者代表,他们也受邀出席了。
    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资产力量如此直观展示的震撼,也有一丝隐隐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参与历史、见证“进步”的兴奋。
    毕竟,如此规模的资产集合和公开募股,在他们看来,是现代经济制的胜利,是文明的体现。
    资产没有意识,但它有最敏锐的嗅觉,能精准地找到最肥沃的土壤,和最有利的规则。
    当旧日的束缚被打破,新的舞台被搭建,它便以最狂野、最炫目的姿态,登台表演。
    远东实业信托的股价,在开盘一个时辰后,短暂地冲破了每股一百二十的关口,最终在收盘时,稳稳地停留在一百一十五的高位。
    以发行总股本计算,其总市值,轻松突破了两亿的天文数字,创造了松江府证交中心,乃至整个红袍天下自有证券交易以来的最高纪录!
    当晚,外滩最豪华的饭店顶层,远东实业信托举办了盛大的庆祝酒会。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银质餐具闪闪发光,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托着盛满酒水的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
    陆鸿年是绝对的中心。
    他周旋在宾客之间,与各界巨贾碰杯,与朝廷新贵谈笑,与学界名流探讨“实业救国”,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俨然已是松江滩上新晋的顶级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陆鸿年端着酒杯,悄然离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走到了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外滩的璀璨灯火,以及远处黄浦江上星星点点的船火。
    一个人影,也端着酒杯,走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徐宗衍。
    “陆兄,今日真是风光无两啊。”
    徐宗衍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微笑道。
    他比陆鸿年略长几岁,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徐兄过奖了。”
    陆鸿年转过身,与徐宗衍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非令尊徐会长高瞻远瞩,力推新制,扫清障碍,我陆家,还有这三十七家同仁,哪有今日重返故土、大展拳脚的机会?这杯酒,该我敬徐会长,敬启蒙会,敬这......新时代才对。”
    “新时代......”
    徐宗衍品味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欲望的灯海。
    “是啊,新时代。”
    陆鸿年也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徐兄,不瞒你说,有时候午夜梦回,想起家父当年,被里长逼得变卖家产,远走他乡,临行前对着老宅磕头,老泪纵横的样子......再看看今天这场面,这灯火,这人声......真像一场梦,一场变得快得让人不敢相信的梦。”
    他转过头,看着徐宗衍,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
    “当年,里长要压我们,视工商为末业,视资产为猛虎,生怕我们坐大,生怕我们与民争利。”
    “恨不得将天下的钱,都锁进国库,将天下的商人,都管得服服帖帖。”
    “可如今,你们却要请我们回来,敲锣打鼓,奉为上宾,还要靠着我们来修铁路,开矿山,建工厂,兴百业......这世道,变得真是快啊。”
    徐宗衍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的微笑。
    他知道陆家有怨气。
    他抿了一口酒。
    “不是世道变得快,陆兄,是规律,它总会回来的。”
    陆鸿年目光一闪,深深看了徐宗衍一眼,然后举杯。
    “这规律,就是资产要增殖,就是要流向最能生利的地方......”
    两只晶莹的水晶杯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中殷红的酒液荡漾,倒映着窗外那片辉煌灿烂、仿佛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同一天晚上,千里之外,河南,黄河边上一个普通的村庄。
    没有霓虹,只有零星的、昏黄的油灯光晕,从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来,在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村东头,老槐树下一间更加低矮的窝棚里,一盏小小的、灯油将尽的油灯,勉强照亮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灯下,围着一家五口,一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但实际可能还不到四十的夫妻,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蜷缩在破被絮里的、更小的娃娃。
    男人,叫杨老根,算是附近新开的惠通垦殖公司的农业工人。
    此刻,他正用一根烧黑了的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什么。
    女人,他的妻子,紧张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那个最小的、不停咳嗽的孩子。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一男一女,裹着单薄破旧的衣服,缩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在地上划拉,也看着桌上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黑乎乎的杂面窝头和一小碗不见油星的咸菜。
    “上季给公司做了四十七个工,一个工说好是三块......”
    杨老根低声念叨着,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四十七和三块。
    “四七二十八,三四十二......是一百四十一?”
    他算得有点吃力,但还是在努力计算。
    “可公司管事说,要扣饭钱,一顿五毛,一天两顿,就是一块,四十七天,是......是四十七块?”
    他又划拉着,减去。
    “还要扣工具磨损钱......”
    “还有,上次娃他娘病了,我预支了三十药钱,要还......”
    “还有,去年的种籽钱,还欠着公司二十......”
    “还有......”
    一项一项地扣,地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千里之外的松江府,礼查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香槟酒泛着金色的气泡,欢声笑语透过玻璃窗,飘散在黄浦江潮湿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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