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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嫌弃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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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徐渭仁声音忽然顿住。
    “当然,我们会特别强调,这是为了避免权力过于集中,滋生弊端,是为了让决策更尊重百姓,是为了‘天下为公’,而非‘一人之私’。”
    “我们会把里长捧得高高的,说这一切,正是为了不让他老人家再为琐事烦忧,是为了维护他老人家‘天下为公’的至高理念。”
    “我们会建议,尊里长为‘永久名誉大议长’,地位超然,受万民景仰,但不具体处理日常政务。”
    一直沉默的莫七,忽然低声开口。
    “民会和复社怎么说?”
    徐渭仁微微颔首。
    “民会和复社,未必和我们一条心,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短期利益,是一致的,他们都觉得,被里长压制得太久,束缚得太紧,如今有机会松开一道口子,他们不会放过,甚至,可能会主动加码,把火烧得更旺。”
    他脸上露出一丝深邃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洞察,有算计,也有一种即将推开新时代大门的笃定。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率先把这件事,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用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做最彻底的切割,把里长,请上高高的神坛,然后......”
    然后,人间的事,就该由留在人间的人,按照人间的、新的规矩来办了。
    次日,随着消息放出。
    民会魁首陈望的府邸书房,烟气缭绕。
    几个民会核心耆老,围着红木茶几,品着上好的龙井,但气氛却并不轻松。
    “......徐渭仁这是要借题发挥,行‘杯酒释兵权’之实啊。”
    有人开口。
    “释的不是兵权,是事权。”
    陈望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串檀木念珠,神色平静。
    “而且,用的是阳谋。‘****’,‘明晰权责’,‘去个人化’,‘制度化’......这些词,挑不出毛病,甚至是我们一直想推动的。”
    “他这是要彻底架空里长。”
    另一个较为年轻、但眉宇间尽是精悍之气的官员开口。
    “里长在,很多事情,我们还能借他老人家的势,平衡启蒙会那边,若是里长彻底被供起来......”
    “里长老了。”
    陈望打断他。
    “病危的消息,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就由不得人不信了,即便他真能醒来,精力也大不如前,徐渭仁他们,不过是把既成事实,变成白纸黑字的规矩,这规矩,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书房内沉默片刻。众人都在消化陈望的话。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山羊胡老者问道。
    “添柴。”
    陈望吐出两个字,嘴角浮现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另一边。
    复社的秘密集会,则在城外一处僻静的、以文会友为名的书院中进行。
    与会者多是青衫文士,或穿着新式学生装、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气氛比民会那边要激昂,也更多了几分理想主义色彩。
    “......徐渭仁此举,看似揽权,实则是在打破个人威权对天下的束缚,这是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是走向真正民权的重要一步!”
    一个年轻的官吏漠然开口。
    “不错!里长功高盖世,不假,但正因为功高,其个人意志对国事的影响也太大,这不符合现代政治。”
    “只有将‘主权在民’、‘权力制衡’、‘议会至上’这些原则,明确写进议案,变成不可动摇的律法条文,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防止任何人,包括将来的启蒙会,走向独断。”
    “这是我们复社的理念得以实现的天赐良机。”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谋,在京师暗流下迅速形成。
    几天后,在例行的咨政会议上,由徐渭仁亲自提出,陈望率先附议,复社代表热烈响应的“关于厘清权责、优化治理结构、推进制度革新”的系列议案,被正式摆上了桌面。
    议案文本写得花团锦簇,充满了“天下为公”、“与时俱进”、“尊重程序”、“保障民权”、“提高效能”等无可指摘的词汇。
    三方代表虽然偶有权力分配的争执,但在“限制个人专断”、“推进制度革新”这个大方向上,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
    这一刻,三方各取所需,默契地将矛头,指向了那个虽未明言、但人人皆知的共同目标。
    那个正在西山“病危”的老人。
    这一刻。
    西山,小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地板上,带来些许暖意。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很安静,只有炭盆里银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魏昶君没有躺在那张宽大的病榻上。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袍,靠坐在窗边的躺椅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手里拿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咨政会议公报》,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刊登着刚刚通过一读的系列议案摘要。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深刻皱纹的脸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偶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那些文字背后的温度与意图。
    老夜不收无声地走进来,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
    魏昶君看了很久,终于将公报轻轻放在膝上,目光投向窗外。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这一刻,魏昶君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窗棂,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景象。
    那会儿,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民会,启蒙会,复社。
    他们,还有很多人,都还年轻,眼睛里都有光。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公报光滑的纸面,那上面冰冷的铅字。
    “这才过去多少年?”
    魏昶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老夜不收,又像是在问自己,问那窗外的阳光,问这寂静的房间。
    “三十年?四十年?人的一辈子,还没走完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夜不收。
    那双曾经洞察人心、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但深处的某种东西,却让老夜不收心头一颤。
    魏昶君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或许是笑,或许是哭,最终却只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尽疲惫、苍凉和一丝了然的弧度。
    “他们......是嫌弃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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