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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水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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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意有所指。
    台下不少人,特别是那七位曾经的迁徙财阀后代,眼神微动,坐姿似乎更挺直了一些。
    当年里长亲手铸就“徙富归流”的“坝”,他们亲身经历过。
    “红袍天下,历经百年开拓,疆域万里,物产丰饶,人力充沛,更拥有引领时代的眼光与魄力。”
    徐宗衍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们不该,也绝不能成为那目光短浅的拦水坝,我们要做的,是修渠人,修筑最宽阔、最坚固、最四通八达的渠道,引导资产之水、资源之水、智慧之水,流向最需要它们的地方,灌溉出最丰硕的果实!”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巨大的、不断跳动数字的黑板。
    “而这里,这座交易所,就是我们所修筑的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你们的目光,可以透过这面黑板,看到未来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的橡胶价格,你们可以提前锁定成本,规避风险,你们可以发现机会,获取利润。”
    “在这里,信息不再被距离和时差阻隔,资产不再被地域和偏见束缚,橡胶,黑色的黄金,将通过这条渠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确定性,流向全球的工厂,转化为推动时代前进的动力!”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仿佛为台下众人描绘了一幅资产畅通无阻、财富奔流不息的美妙图景。
    那些跨国商行代表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南洋华商们频频点头,就连前排的督府代表,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思索和认可的神色。
    那七位遗富的后代,彼此交换着眼神,其中几人,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感慨与释然的微笑。
    是啊,堵则溃,疏则通。当年被“堵”得苦不堪言,如今,似乎终于迎来了“疏”的时代。
    这已经不是里长的时代,而是,启蒙会的时代!
    “所以。”
    徐宗衍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华丽的大厅中。
    “让我们共同开启这个渠道!让资产之水,遵从它本来的规律,自由、高效、理性地流动!让红袍天下,成为全球财富与机遇汇聚的中心!这,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种信念,一种属于新时代的、开拓与创造的信念!”
    掌声雷动。
    与此同时,交易大厅另一侧,巨大的铜钟被敲响,洪亮而悠长的钟声,正式宣告了淡马锡橡胶期货交易所的开业。
    开业首日,成合约数量、交易金额,便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纪录,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上,创造了红袍乃至全球单一商品期货交易所日成交额的历史。
    资产之水,仿佛真的找到了最顺畅的渠道,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体量,汹涌奔流。
    然而,在这象征着理性、秩序与繁荣的殿堂之外,在仅仅相隔不到一里路的淡马锡旧港码头角落,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大理石地面,没有水晶吊灯。
    只有被无数双脚和重物磨损得坑洼不平的麻石路面,散发着鱼腥、汗臭、垃圾和劣质棕榈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远洋货轮像钢铁山峰一样矗立在泊位上,粗大的黑色卸货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从船舱探出,将散装货物倾泻到码头区的堆场,扬起漫天粉尘。
    更近处,是林立的仓库,墙壁被海风和湿气侵蚀得斑驳陆离。
    在一处堆放着一袋袋南洋大米的仓库墙根阴影下,聚拢着二三十个码头搬运工。
    他们皮肤黝黑,骨节粗大,穿着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短褂,赤着脚或穿着破烂的草鞋,身上沾满了米糠的灰尘和汗水的盐渍。
    此刻是工间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或蹲或坐,就着从公用水龙头接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凉水,啃着干硬发黑的木薯饼或饭团。
    疲惫和麻木,刻在每一张被生活重压扭曲的脸上。
    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人略微年轻些、但同样瘦削、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同沉郁光芒的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但边缘已经毛糙发黄的旧报纸。
    “弟兄们,今天咱们继续学里长的红袍本义。”
    工友们听着,继续咀嚼着食物,缓缓点头。
    那汉子展开旧报纸。
    “......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天下,乃兆民之天下,财富者,民力之所出也,若聚于豪强,藏于府库,则民力困,民心生怨,财富聚于少数,则天下危,财富散于百姓,则天下安......”
    “喂!干什么的?聚在这里嘀嘀咕咕!”
    一声粗暴的断喝,打断了汉子的诵读。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手持短棍的码头巡逻气势汹汹地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一个启蒙会的底层代表。
    聚拢的工人们像受惊的鸟兽,立刻散开一些,低下头,加快咀嚼,或假装整理工具。
    念报纸的汉子迅速将旧报纸揉成一团,想塞进怀里。
    “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
    巡捕头目眼尖,一把抢过那团旧报纸,展开瞥了一眼,脸色一沉。
    “念什么呢?是不是又是复社那一套?”
    “我等好不容易发展了地方经济,你们复社不能消停会?”
    他转向巡捕头目,义正辞严。
    “刘队,如今正是交易所开业,万商云集,四海瞩目的重要时刻,若让此等不安分言论滋生蔓延,影响了咱们地方发展,谁担待得起?”
    刘队会意,一挥短棍。
    “赶紧散了!再不散咱就上报督府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巡捕立刻挥手开始驱赶人群。
    这一刻,周围剩下的工人们,噤若寒蝉,更加沉默地蹲回原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张被揉皱、丢弃在地上的旧报纸,在海风的吹拂下,瑟瑟发抖地翻动着,上面“财富聚于少数,则天下危”的字迹,在淡马锡午后灼热而浑浊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脆弱。
    远处,交易所大楼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资产之水的轰鸣,如同海潮,淹没了码头角落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试图解读“旧报纸”的声响。
    修渠人正在为奔涌的洪水开辟更宽阔的通道,而几颗试图思考水流方向的沙子,被轻易地抹去,无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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