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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未干……
镜碎光散。
帝师身形踉跄,单膝跪地,白发散乱,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可他抬起头时,眼中金光未熄,反而愈发明亮,如熔金铸就,灼灼燃烧。
他缓缓抬手,指向头顶苍穹,一字一句,声震九霄:
**“吾以儒门帝师之名,昭告诸天——”**
**“自此以往,凡持‘律’字者,方为正统!”**
此言一出,神都上空,那七枚悬空篆字轰然爆开,化作七道金虹,直射四方——东入东海,西没昆仑,南落云梦,北沉瀚海,中镇神都,另两道则一隐于画阁守矩之地,一没入青冥虚无!
金虹所过之处,所有正在施展的敕令、符诏、禁制、封印……无论出自何人之手,皆如冰雪曝日,瞬间瓦解!
神都鳞卫腰间令牌“咔嚓”碎裂;各境青玄署供奉的“天宪神像”额心裂开蛛网;陈符荼手中帛书上的“李害乱”三字,墨迹如活物般蠕动,最终扭曲成三个崭新古篆:
**“律·罪·名”**
而武神祠内,张止境手中酒龙重新凝聚,这一次,龙目不再是赤焰,而是两簇纯粹金光;韩偃黑袍无风自动,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竖痕,如第三只眼缓缓睁开;姜望膝上长剑嗡鸣不止,剑身紫意彻底化为金纹,蜿蜒如龙,盘绕剑脊。
整个神都,所有儒门弟子、所有持笔文人、所有曾诵《正气歌》者,无论老幼,无论贵贱,心头皆如明灯点亮,一股浩然刚烈之气自发升腾,直冲云霄!
帝师跪在那里,白发垂地,血染素衣,可他脊梁笔直如剑,仿佛撑起了整座摇摇欲坠的天地。
他咳出一口血,血珠溅落在地,竟未染尘,反而化作一枚枚细小金篆,静静悬浮于青砖之上,组成一行小字:
>**“正气存,则道不灭。”**
祠外,那只紫蝶翩然飞回,停驻在姜望剑尖,薄翼轻颤,翼上竟浮现出一行细若蚊足的灰字:
**“律字既现,敕命已崩。陈知言,该出来走走了。”**
姜望抬眼,目光穿透武神祠高墙,越过重重宫阙,直抵皇城深处那座终年紧闭的“观律殿”。
殿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漆色斑驳,依稀可见两个大字——
**“敕命”**。
而此刻,那“敕”字右下角,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如蛛网,如血丝,无声无息,却已深入木纹肌理,直达匾额中心。
殿内,黑暗如墨。
唯有案几上,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幽蓝,映照出灯下一张枯瘦如柴的手。那手正缓缓抬起,指尖悬于半空,距案上一卷摊开的《大隋刑律》仅有一寸之遥。
指尖未落。
可案几边缘,一滴浓稠如墨的血,正沿着桌沿,缓缓滑落。
嗒。
一声轻响,血珠坠地,溅开一朵细小却狰狞的墨花。
殿外,春风拂过,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扇裂痕初现的殿门。
门内,寂静如死。
门外,神都万人同诵《正气歌》,声浪如潮,拍打宫墙,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余音久久不绝。
而武神祠内,姜望缓缓起身,长剑归鞘,紫蝶振翅,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晨光之中。
韩偃负手立于祠门,望着那株枯槐——槐枝顶端,那枚萎黄青芽,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嫩绿欲滴,玉质光泽比先前更盛三分。
张止境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酒坛掷地,碎成齑粉。
他抹去唇边酒渍,朗声大笑:
“痛快!”
笑声未歇,武神祠外,忽有一骑快马如电而至,马上骑士甲胄鲜明,却是神都鳞卫制式。他勒马于祠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烫金密函,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禀姜仙长!鱼渊学府急报——帝师破境已成!然……然其见神范围,骤扩至……”
骑士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发颤,仿佛那数字重逾千钧,几乎无法出口:
“……**百里**。”
姜望脚步未停,径直走过骑士身侧,袍袖轻扬,卷起一阵清风,拂过那封密函。密函应风而开,露出内里一页素笺,笺上墨迹淋漓,正是帝师亲笔:
>**“百里非终途,万里犹在望。
>今以百里为基,铸吾儒门第一座‘正气神国’!
>神国初立,不设壁垒,不筑高墙——
>凡持正气者,皆可入。”**
风过,素笺化作万千白蝶,翩然飞向神都各处。
姜望走出祠门,抬头望天。
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可就在那碧空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线正缓缓延展,如刀裁,如笔绘,横亘东西,将整个神都轻轻一分为二。
线之北,书声琅琅,墨香浮动;
线之南,剑气纵横,杀机隐伏。
而线之正中,武神祠岿然不动,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咚,叮咚,叮咚……
仿佛一声声,叩问着这刚刚开始的、真正的大争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