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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黄昏,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混着新蒸麦饼的甜香,在湿冷的雨气里,显得格外温暖踏实。镇口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拨弄着一只被困在泥洼里的青背甲虫。甲虫六足乱蹬,壳甲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微的绿意。姜望在树下站定。男孩闻声抬头,看到姜望,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眨眨眼,黑亮的眼珠里映着姜望挺拔的身影和背后灰蒙蒙的雨幕。“叔叔,你找谁?”男孩声音清脆。姜望蹲下身,与男孩平视。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尚带余温的麦饼,递过去。男孩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看了看姜望的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巴的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姜望将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轻轻揉了揉他湿漉漉的额发。“吃吧。”他说,“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把那只小虫子……放回草丛里。”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迫不及待地剥开油纸。麦饼温热柔软,香气扑鼻。他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嗯!阿爹说,虫子也是活的,不能随便踩死……”姜望的目光,越过男孩毛茸茸的头顶,投向小镇深处。青石街上,几个妇人挎着竹篮走过,篮里盛着新摘的豆角和嫩韭;两个汉子扛着锄头,一边走一边大声讨论着明日该犁哪块地;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悠悠地修补着一只竹筐。人间烟火,粗粝,真实,带着泥土与汗水的味道,也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生生不息的力量。姜望看着,看着,一直看着。直到男孩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满足地咂咂嘴,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青背甲虫,踮起脚尖,把它轻轻放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甲虫触角抖了抖,六足一蹬,迅疾爬进了树皮深处的缝隙。男孩拍拍手,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叔叔,放好了!”姜望点点头,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风雨中安静呼吸的小镇,转身,身影再次没入茫茫雨幕,向着南瞻更深、更荒僻的群山走去。他要去的地方,是南瞻地脉最紊乱、灵气最驳杂、也是镇妖石矿脉最稀薄的一处绝地——鬼哭崖。那里,没有三千里禁,没有修士驻守,只有终年不散的阴风与蚀骨寒雾。因为传说,那里曾是上古妖魔大战时,一头即将化龙的猰貐被斩首之地。龙血浸透山岩,怨气凝而不散,连最寻常的野草都长不出几根。姜望知道。凶神折丹的第二枚“钥匙”,就埋在鬼哭崖的龙血岩心。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等它主动现身。他要亲手,把那枚钥匙,挖出来。雨,还在下。洗刷着南瞻的山川,也洗刷着刚刚被镇压的凶神气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枚被灶君剑意封印的黑色石头,正静静躺在槐树根须盘绕的黑暗里。石头表面,那层温润的赤金光膜之下,幽蓝的裂痕虽被抚平,却并未消失。它只是蛰伏,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下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而姜望的心口,那枚暗金的断裂锁链印记,在无人窥见的皮肤之下,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极其缓慢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