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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湖？又或者——”她忽地抬手，指向摇山之巅云雾深处，“是跟那位刚从奈何海回来、连黑雾都没抖干净的师父？”此言一出，潘氏嫡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自己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姜望不仅回来了，而且根本没走远。他一直在这里。就在她身边。就在她以为胜券在握、步步为营的每一步里。红衣姜望依旧未显形。可就在汝鄢青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小镇的天地之炁忽然变得粘稠如浆。空气中浮起一层极淡的赤色薄雾，无声弥漫，笼罩整条长街。所有修士、武夫、凡人，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无形巨手攥住了心脏。而那赤雾中心，汝鄢青腰间紫檀剑鞘“嗡”一声长鸣，鞘中古剑自行跃出半尺，剑身通体赤红，如浸烈火，剑尖所指，正是潘氏嫡女眉心。潘氏嫡女终于无法维持镇定，踉跄后退，脚跟撞上台阶，险些跌倒。她身后三位宗师巅峰武夫齐齐拔刀，刀气冲霄，却在离鞘三寸时戛然而止——刀身之上，赫然浮现出三道细如发丝的赤色裂痕，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崩碎！“噗！”其中一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手中长刀“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其余二人面色惨白，持刀之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刀锋嗡鸣不止，仿佛在哀鸣。汝鄢青却看也不看他们，只盯着潘氏嫡女，声音冷得像霜雪：“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望来湖不收跪着的世家，只收站着的奴才。若想活命，明日午时，携赵家全部典籍、族谱、田契、矿图，来摇山山门叩首。少一页，剁一手；迟一刻，斩一脉。”她顿了顿，忽然抬手，轻轻抚过剑身，赤色剑光映亮她半边脸颊：“顺便告诉你家主，我家师父说了——当年浑城栖霞街底下，河伯真身被荧惑所食，此事，他记着呢。”潘氏嫡女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面无血色。河伯真身之事，乃西覃绝密，连吕涧栾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唯有最顶层的几位老祖才隐约听闻些许风声。姜望怎会知晓？！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般干涩嘶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在此时，天边忽有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迅疾如流星，眨眼已至小镇上空。剑光敛去，露出一位青袍负剑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癯，眉宇间隐有风雷之气，腰间玉佩刻着“剑宗”二字，剑穗垂落，缀着三枚青铜铃铛，此刻却静默无声。他目光扫过满街狼藉，落在汝鄢青身上，神色复杂，既有惊异，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汝鄢姑娘。”他声音沉稳，“贫道奉宗主之命，特来传话——望来湖势大，剑宗无意相争；然西覃各境，亦非尔等私产。若再行胁迫之举，休怪剑宗拔剑。”汝鄢青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李长老，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家师父刚从奈何海回来，手里还拎着奈何妖王一条胳膊似的……怎么？您怕了？”李长老面色一沉，袖中手指微蜷。他当然怕。剑宗虽强，可奈何妖王数百年不履中原，一朝现身，竟在姜望真性手下吃瘪——哪怕只是元神，哪怕只是暂避，可消息传开，整个隋覃修真界都为之震动。而姜望本人，至今未露真容。没人知道他在哪，更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强。李长老今日来，本为试探，可一见汝鄢青出手之威，再听她言语之间对姜望实力的笃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烟消云散。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拱手道：“姑娘言重了。剑宗只求西覃安稳，望来湖若能安守本分，我宗自当退避三舍。”说罢，他不再多言，青光一闪，御剑而去。他一走，小镇空气骤然一松。赤雾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汝鄢青收剑归鞘，转身便走，裙裾翻飞，恍若一朵灼灼燃烧的火焰。临走前，她脚步微顿，侧首瞥了眼呆立原地的潘氏嫡女，淡淡道：“对了——你刚才说要送我一支簪子？不用了。我自己挑。”她信步走入珍宝阁，径直走向角落一只蒙尘的紫檀木匣，掀开盖子，从中取出一支乌木嵌星砂的短簪，簪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她将簪子别入鬓边，青鸾振翅，星砂流转，映得她眉眼生辉。“这支，才配得上我师父的徒弟。”她走出门外，阳光洒落肩头，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未饮血的剑，锋芒毕露，却未伤一人。而就在她踏出珍宝阁门槛的同一刹那，红衣姜望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浮现半寸——赤袍猎猎，长发如墨，眸中燃着两簇幽暗火苗，既不炽烈，也不冰冷，只静静望着远处摇山云海。他未言一字，却仿佛已将整座西覃的风云，尽数纳入眼底。潘氏嫡女望着那抹赤色残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踉跄着扶住门框，声音嘶哑如裂帛：“原来……你一直在。”红衣姜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远方天际，一道黑雾正急速掠来，裹着阴冷腥气，分明是奈何妖王派来的斥候妖将——刚入抚仙境，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咽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无声爆开。血雨未落，已蒸腾为赤雾，融入长空。姜望这才收回手，身形渐淡，如墨融于水，最终消散于风中。只余一句低语，如钟磬余音，悠悠回荡在整条长街：“西覃的棋，该换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