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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更鼓敲了十二下,声音沉闷地穿过夜雾,却没人听得见。整个汤室,只剩水声、喘息和越来越重、带着硫黄味的甜腥热气,一层又一层往上蒸腾,仿佛要将屋顶掀开。
一汪温泉汤,葬送了冼耀文做杨静怡爸爸的念想,杨丽华抢先一步叫他爸爸,他只能被动当杨静怡外公。
夜很美,杨丽华发现了窒息的快感,欲罢不能,冼耀文却是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心惊胆战地时刻关注杨丽华的状态,无法做到全心体会夜之美。
翌日离开松山温泉旅馆时,杨丽华脖子上多了一条丝巾,用于掩盖冼耀文留下的掐痕。
吃了早点,送杨丽华回衡阳旅社,冼耀文再次来到台北车站。
车站广场北侧的空地,停着一辆辆大巴,有一些涂成蓝色,那是属于公路局的官营大巴车,专门跑热门线路,其余的五彩斑斓说不好属于哪家客运公司。
在台湾整体公营化的氛围下,客运是少数官方鼓励民间资本进入的行业,因为公路局的能力有限,只能把着几条热门线路,该行业正处于蛮荒时代的前期,主要矛盾是“有与无”,但凡够资格,线路一申请一个准。
他穿梭在大巴车间,欣赏车头摆着的涂成白色或原色的木牌,上书“台北-台中”、“台北-淡水”等,聆听发车的提醒,“掰掰,要去淡水的上车啦!”
他踮起脚,透过车窗往车内瞧,观察每位旅客带了多少行李,并特别留心貌似小贩的旅客,观察他们装货的器具,分析占地面积、满载重量等问题。
在车站泡了一个多小时,他转战西门町、荣町、东门、万华、大稻埕等有大巴停靠的地方,最后一站是大桥头,去之前,转道接了陈锦璇,看了大巴,然后来到有大桥头市场之称的三角空地。
大桥头市场是台北近郊板桥、景美、新店、松山、三重、芦洲、士林、七星区等地的农民进城卖菜首选之地,他来晚了,大多数农民已经卖完菜回去,只有一些带货多或没卖好的农民还在坚守。
他的西服口袋鼓囊囊的,左口袋装着香烟,右口袋装着糖果,给男的一支接一支递烟,即使不抽也会接,可以带回去做人情,给女的一把糖果,自己甜一颗,其他带回去给孩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有上贡,香烟与糖果助他从农民嘴里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当夕阳西下,市场迎来了一天中第二次好行情,早上来不及买菜的双职工家庭,只能这个时候来拣早高峰挑剩的菜。
冼耀文嘴里嚼着本省人叫“A菜”的莴苣,倚在一辆牛车上,手捧笔记本,画着加顶的大巴设计图。
“嘟嘟——嘟嘟嘟~嘟嘟噜~哒哒哒,嘟嘟——嘟嘟嘟~嘟嘟噜~哒哒哒,多冷啊,我在台湾玩泥巴,虽然台湾不大,我在台北没有家,啊……”
哼着神曲,他设计出“最能装”的大巴设计图草案,但草案只能称之为草案,他只考虑了尽可能多装一点,既没有考虑大巴底盘的承受力,也没有考虑发动机动力、路况以及行驶稳定性。
他的专业知识不足,只能做到这一步,收掉笔记本,跟着包了车的谢湛然,带着陈锦璇、拎着一篮鸡蛋登上了一辆大巴,往景美驶去。
路上,他坐车头和司机聊天,陈锦璇坐边上帮忙翻译。
聊到半路,他坐到车中,体会了一段路,又坐到了车尾,体会最强烈的颠簸。
窗外的风景不错,他却没有用心去看,注意力全在代入普通乘客的角色,赶路人不会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他们只在乎何时抵达目的地以及携带的行李。
当大巴停靠在景美枧尾街,他开始检查篮子里的鸡蛋,一颗颗拿起来,凑到灯光下查看卵黄膜是否被震裂。
还好,鸡蛋比较新鲜,被震坏的寥寥,即使被震坏的,摇一摇听听声音,也能听出大半本身是坏蛋。
用篮子兜鸡蛋坐大巴的农民可以在鸡蛋之间填充稻草,再盖上一层烂布头,既遮挡阳光,也有一定避震效果。
谢湛然留下带司机吃饭,顺便盯着,冼耀文拎着篮子下车。
甫一下车,陈锦璇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跟着跑了半天,只是听吩咐做事,却一直没有打听冼耀文要做什么,一点一滴地接收信息,到了眼下,她基本能猜到冼耀文要做大巴客运生意。
“老爷,鸡蛋怎么不放车上?”
“买的时候你也听见了,这是阳明山竹子湖的绣球蛋,比一般的鸡蛋好吃,听说这里有山葱,一会吃山葱炒鸡蛋。”
“老爷知道自己上当了?”
“什么?”
“这不是绣球蛋,是新店碧潭上游的草子蛋。”
“我知道。”冼耀文颔了颔首,“绣球蛋从上个月开始,市场上已经绝迹了,我的西餐厅包圆了竹子湖蛋农的产出,只放出部分给机关食堂、达官贵人,其他都进了餐厅。”
“绣球蛋很少吗?”